50歲後還是會迷惘?李惠貞:人生方向不是用找的,是走出來的

50歲後還是會迷惘?李惠貞:人生方向不是用找的,是走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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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pluscwgvgovernor
沒有目標,反而任何路都可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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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陳莞欣 攝影/日常散步・李盈靜 場地協力/窩著咖啡

編按:好想退休,卻說不出退休後自己真正想做的是什麼?資深出版人李惠貞發起「工作相談室」計畫,在諮詢過程中,她發現人們對工作的問題,事實上就是人生問題:恐懼未知、不敢嘗試、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該怎麼做,才能把人生活成喜歡的樣子?

人為什麼工作?對許多人而言,工作是生命中不得不的義務。每天付出一定時間,換取生存所需的資源。既然工作與快樂無關,人們只好期待「不工作」的那天到來。中年人的聚會上,常會聽到這樣的論調:「好想早點退休,去做我想做的事!」然而進一步細問,卻很少人能夠回答:那件「我想做的事」,究竟是什麼?

「如果你的人生要等65歲才開始,不覺得很可惜嗎?」資深出版人、自由工作者李惠貞說。51歲的她,在出版社擔任企劃、編輯多年,也曾是知名生活風格雜誌《Shopping Design》的總編輯。3年前,她辭去總編輯,創辦推廣閱讀的「獨角獸計畫」。今(2020)年5月,她又發起新計畫「工作相談室」,提供關於工作與人生的諮詢服務。

有別於一般人視工作為畏途,在李惠貞長達25年的上班族生涯中,她自認不快樂的日子不到半年。對她而言,工作從不只是為了賺錢而付出勞務:「它是發現自己、自我實踐的途徑,是我們貢獻世界的方法。」

對未知恐懼、不知道要做什麼 工作問題就是人生問題

說起「工作相談室」,李惠貞指出,這個想法緣起於身邊年輕朋友的煩惱。這幾年她對外演講,不論主題是設計、編輯或出版,聽眾的發問總會提到工作。女兒今年大學畢業,身邊也有同學為找工作所苦。這些問題不僅關乎職涯,而是更深一層、關於人生該何去何從的疑惑。

「工作相談室」提供1對1的付費談話服務。在1小時內,諮詢者可以問任何和工作有關的問題。不到3個月,已有20多人預約。李惠貞認為,儘管諮詢者背景、狀態不一,但問題大致可歸類為幾個方向:第一,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其次是害怕未知的事物。沒有自信、不敢嘗試。最後則是被動等待,很少主動尋找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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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惠貞觀察,許多人關於工作的煩惱,其實也是對人生的疑惑。

雖然多數諮詢者的年紀大多落在25~35歲上下,但李惠貞觀察,人在任何年紀都可能感到徬徨。20歲怕找不到工作,30歲遇到工作瓶頸,40歲有中年危機。50歲、60歲,好不容易在工作上達到高峰,又開始為退休煩惱。

假使一個人活到50歲,還不知道自己這輩子想做什麼,怎麼辦?「沒有關係呀。這是要花一生尋找的答案。」李惠貞說。

人生像踩地雷  失敗可以重來,不試就一片空白

在英文當中,「退休(retire)」一詞的詞源可追溯到16世紀,本意是「撤退到安全、與世隔絕的地方」。這個原始的定義,描繪出今日許多人的退休狀態:好不容易有了錢、有了時間,卻不敢追求新的人生,只能守著已知的安全道路。「有些人退休反而得憂鬱症。因為他沒想過,他想要怎麼樣的生活?」李惠貞說。

她指出,勇於嘗試不代表一定要成就大事。平穩的生活若讓你平靜喜悅,當然沒問題。問題在於不滿意當下的狀態,卻又不願改變。有些人甚至以「年紀大了不要冒險」,作為拒絕改變的理由。「就是因為時間愈來愈少,才要盡情嘗試,不是嗎?」

她以自己為例,離開最後一份正職工作時,身邊不少親友都為她憂心。她在《Shopping Design》總編輯任內得到金鼎獎肯定,這份工作給她聲望、人脈和穩定的薪水。提辭呈時,她是將近50歲的單親媽媽,要獨立撫養讀大學的女兒和家中的2隻狗。除了經濟壓力,也有朋友善意提醒,「離開總編輯的位置後,做某些事可能不像以前那麼順利。」

離職面談時,老闆問她,要怎麼靠推廣閱讀維生?她笑說自己當時非常天真:「我想,讀書會只要6人就辦得成。參加者付費,活動可以天天辦,收入應該還行!」沒想到,辦實體活動比想像中耗時費力。她沒有同事、一個人要張羅各種瑣事,連開發票都要自己來。即使是只有6人的小型讀書會,也不可能每天舉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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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2017年開始的「獨角獸計畫」,是新型態的學習及閱讀行動。(李惠貞提供)

從世俗的標準來看,「獨角獸計畫」不賺錢,不算「成功」。這份嘗試卻為她帶來新的機會。因為推廣閱讀,她得到2份顧問工作,成為有固定薪水的自由工作者,其中與台中「菩薩寺」的合作延續至今。同時,她也接獲許多以閱讀為主題的演講邀約。「行動本身就是宣示。別人知道你認真想做,自然會帶給你很多資源。」

當然,她也想過若努力了幾年,理想沒有成果,也養不活一家4口,該怎麼辦?屆時或許她得接受一份並不那麼喜歡、收入也不比過往的工作。但即使如此,「最糟糕的結果也就只是重找工作,如果這是可以承受的,為什麼不試?」她反問。

她形容,有時人生就是這樣,藉由一步又一步地嘗試開拓出新的境地。如同踩地雷,按下被覆蓋的格子,才會知道前方有什麼機會與挑戰。怕輸而什麼都不做,遊戲就無法開始。「踩到地雷又如何?重新開始就好啦!」她笑說。

不要拒絕討厭的事  它會讓你飛到更遠的地方

隨著年歲增長,經歷的事物多了,愛好喜惡都益發分明。只做喜歡的事情,就能活得開心嗎?

「不管工作或人生,都不可能只做你想做的事情。」李惠貞直言。回顧自己的職業生涯,她認為,不想做的事情可以分成2種。一種是違背自己所信仰的價值觀、讓人無法認同的事。另一種,則是因為不熟悉而抗拒的事。

她談起人生中難得不喜歡工作的4個半月。那是出社會的第二份工作,她在外商廣告公司上班。廣告業步調緊湊,電話從早到晚響個不停。半夜12點,她還在辦公室等稿件回傳。「我幫客戶多賣出2支手機,對社會的貢獻是什麼?」她想。如果在業界頂尖的公司上班仍無法得到成就感,或許這不是她想追求的人生。

下一份工作,她轉職到離家很近的出版集團上班。雖然事前對出版了解不深,但幸運地,她發現自己很喜歡這個產業。然而,20幾年的出版職涯中,也有非常多的挫折、挑戰。「不可能交給你的每本書都是你本來就喜歡的主題。一定會有些任務,讓你很訝異。」她說。

例如,她在出版業擔任企畫的第一個任務,是幫古典樂書籍的直銷業務編一份職訓教材,讓他們認識古典樂的歷史與故事。數年後,從企畫跨足編輯,她編了一本原本被認為冷門、後來長銷的書《氣的樂章》,作者以物理學解釋中醫的氣及經絡理論。不論古典樂、直銷、物理學或中醫,之於她皆是全然陌生的領域,但完成任務後都覺得收穫滿滿。

「每件事都有它有趣的一面。沒興趣,可能是因為無知。」李惠貞說。她曾和一位文藝青年共事。有天他被交辦一項任務,要編輯一本命理書。因為毫無興趣,這個才華洋溢的年輕人覺得工作非常痛苦。「我告訴他,從另一個角度來看,有機會認識算命、紫微斗數不是很有趣嗎?」

後來,這個年輕人還是離職了。但在李惠貞看來,因為不理解而抗拒新事物,其實是件很可惜的事。她說,「如果一件事情非做不可,為什麼要浪費時間不開心?不如找出做這件事的動力,享受它。」

她認為,每一次踏入未知的領域,都是一次學習的機會。每次不熟悉的磨練,都會讓一個人的翅膀更強壯,飛向更遠的地方、看見更多可能性。「如果每個不喜歡的工作我都推掉,現在可能要諮詢別人我到底能做什麼。」她笑說。

人生的輪廓是探索得來的  讀書、旅行帶你和未知相遇

中年人的迷惘,常常是這樣的:前半生為了生計努力、為家人奉獻,驀然回首,才發現自己從沒想過「我」想做什麼?

李惠貞說,她經常從閱讀和旅行得到許多靈感。探索未知的世界,人生的輪廓也會逐漸清晰。

離開最後一份正職工作後,她進行了一趟25天的台灣環島旅行。對毫無方向感、不會騎車、開車的她而言,這是48年人生中第一次一個人的旅行。沒有縝密的行程規劃,也沒有非做不可的代辦事項。每到一個城市就交由當地朋友帶領,體驗各種有意思的事物。

在這趟旅行中,她遇見了形形色色的人:把音樂教室經營得像選品店的情侶、在菜市場裡開咖啡廳的年輕人。有人蓋自己的房子、穿自己做的衣服,和自然和諧的生活。每一次相遇,都拓寬了她對生命的想像:生活不是只有一種樣貌,成功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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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環島旅行時,嘉義的朋友帶她上山喝咖啡。(李惠貞提供)

旅途中的一夜,她借宿在台中菩薩寺。隔天離去前,監寺詢問她要不要到寺裡幫忙?菩薩寺的顧問工作,讓她在離職後有一份穩定的收入。日後,也因此讓她完成第一本個人著作《成為自由人》。

「我一直是個企劃人,習慣任何事都要預做準備。但人生變數太多,不可能每步都計畫好。」李惠貞說。展開環島之旅前,她何嘗能夠預知自己會結交新的朋友、得到新的工作,還有碰上人生中的貴人?

現在的她,愈來愈能享受、甚至刻意尋找「不知道」的樂趣。在「獨角獸計畫」的活動中,她常帶領讀者到實體書店,找一本平時不會閱讀的書。讓人傾注畢生熱情追求的事物,或許就在某本尚未翻開的書中,等著和你相遇。

她細數離開公司以來,完成了哪些預期之外的事:和女兒一起走遍日本,進行一個月的書店旅行;跨出傳統編輯企劃的領域,開課教溝通與表達。有想做的念頭就付諸行動,但也接受生命變動的本質。她笑說,「我覺得現在推廣閱讀的生活很好,不代表我只能做這件事。搞不好,明天我就去學賽車了!」

關於退休,她是這麼認為的:「你在享受成就感的那一刻,就已經退休了。」至於如何找到人生方向這個大哉問⋯⋯她微笑回答:「人生方向不是用找的,是走出來的。從一次次探索中,去找到存在的意義。」人生的地圖上,不是每一次都能事前畫好起點到終點的路徑。還沒決定往哪走,反而任何路都能走。只要每個當下的風景都美好,沒有目的又何妨?

推薦閱讀:李惠貞著,《成為自由人》,維摩舍文教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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