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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雄屏專欄】北極圈下的電影隨想:維京人、極光和冰火天堂

【焦雄屏專欄】北極圈下的電影隨想:維京人、極光和冰火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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環境就是故事:你就是你的電影。

文、圖/焦雄屏

在歐洲最北端,被英國探險家稱「一生一定要去一次」的北角,望向浩瀚無邊的北冰洋,震懾於天涯海角的遼闊壯美;又或是夜晚搭乘如在費里尼電影中的輝煌郵輪,穿梭於維京海盜出沒的峽灣,偶爾抬起頭來,靜謐的夜空,閃過縹緲奇幻的北極光;又或者徜徉在如天鵝絨般柔軟乾淨的大片草原上,俯首摘取四處瘋長的藍莓和小紅莓。

不遠處有耶誕節圖片中的馴鹿悠然散步吃草,前面淙淙流過的溪流中,看得見默默隱身產卵的大鮭魚;晚上名滿世界的小鎮漁夫合唱團為歡迎我們獻上幾闕美麗的漁歌;或者當地小酒館中,鄰鎮來的搖滾民謠二重唱低聲彈著吉他吟唱著,彷彿挪威版的Jim Croce。

更多時候,我們坐在車上,穿過山中、海底隧道,沿著波光雲影的峽灣急駛,遠處的山頂已積著白雪,近處的山或者尖利嶙峋,寸草不生,或者綠意盎然點染著氤氳山嵐。兩旁有嘩嘩嘩向後倒去黑黝黝的挪威森林,那一刻,想起披頭藍儂那首幾乎毫不相干的〈挪威森林〉歌曲,和被它影響也與和挪威不怎麼相干的村上春樹〈挪威森林〉小說與電影,不禁莞爾。

這些像是在夢中或是電影中才會出現的片段即景,就是我9月20天的文化之旅。

↑著名的漁夫合唱團。

全球幸福指數第一名!挪威的生活關鍵字:品質

我一直認為自己十分幸運,因為擔任國際各大影展的評審,幾乎跑遍了天涯海角。這次的北歐之旅,也是拜電影之賜。

↑當地的撒米人是原住民,和俄羅斯的愛斯基摩人有點像。

今年4月多,有挪威電影之父之稱的延森導演(Knut Erik Jensen)一行3人來到台灣,他們是為台灣電影文化交流而來,希望請我到北極圈辦一個由我監製電影作品的回顧展,參加拜訪2個北極圈的電影節(特羅姆瑟Tromso 和北角NordKapp電影節),並且到挪威首都奧斯陸對大學和電影圖書館做一場演講。

↑奧斯陸演講時與導演,電影資料館館長與奧斯陸大學教授。

我因為剛剛看完《冰與火之歌》電視美劇正沉醉在北歐神話,對這樣的行程頗為心動。Google了一下挪威的基本知識:這是一個擁有15萬個小島的萬島之國,1905年獨立,1970年代發現石油,一躍成為世界第三大石油輸出國。由於地理資源豐富,漁業發達,礦產、林業也十分可觀,因此高踞世界最富有國家前三名21世紀以來更多次當選聯合國調查世界最宜居國家,十幾年來更贏得全球人類發展幸福指數第一名。

挪威彷彿上帝的恩賜的得天獨厚。它1/3的土地在北極圈,卻因為暖流經過,並不特別寒冷。居民喝的水都是水龍頭打開的北冰川自然水,水質好得不得了。地上摘的藍莓紅莓,都可以立刻放進嘴裡,因為毫無污染源,更由於野生,完全不會有農藥。它捕獲的帝王蟹、鮭魚、鯨魚,在當地魚市場買簡直便宜令人充滿幸福感

照當地人說法是有品質! 他們自詡有quality的水和風,有石油有水產,有北極光。而且因為連接眾多島嶼,他們有最先進的造橋和挖隧道科技。

↑野餐時大家滿地撿藍莓紅莓,隨口可吃。

住過集中營的導演延森 孤絕高冷的史詩

地圖上的挪威長得像把胡琴,長長的柄深入北極圈,南邊琴肚子則都會林立。我的第一站是琴肚子的奧斯陸首都,還有號稱北極之門入口的特羅瑟姆,和在琴柄最北的貝勒沃格,以及延森導演家鄉霍寧斯沃

↑奧斯陸此處是頒發諾貝爾和和平獎所在。

延森導演和我因為是電影人有共同語言,所以一見如故。他人高瘦清臞,70多歲仍活力四射。來台灣前先去了莫斯科,又去了深圳、香港,照理來說應該累趴了。可是他老兄一點不顯疲態,玩了龍山寺,永康街,101,又參觀北藝大和淡水,在台北街頭興味盎然地趴趴走,他非常喜歡台灣。驚人的是他有一肚子的笑話,和他每吃一頓飯我要捧腹10幾次。

這麼愛說笑的導演,創作卻極其嚴肅,他拍過不下30部短片和紀錄片,不超過10部的劇情片也在歐洲獲獎連連,被挪威國王封了爵位。在家鄉小山坡上,鎮民為他塑了雕像,照他的說法是便宜了鳥和狗,因為都在他雕像的頭上和底座「方便」。

↑延森導演的雕像在山坡上,「便宜了鳥和狗啊!」

延森導演的作品具有史詩況味。他小的時候住過集中營。最近在台灣挺熱衷討論冰凍戰線」,說的就是二戰德國強占挪威之事。1944年德國即將戰敗,納粹害怕聯軍接收他們在北冰洋建立的觀測站和研究室,一把火燒光了延森的家鄉霍寧斯沃格只剩了一座老教堂,並把全鎮的人都送往靠近哈爾斯達德集中營。

好幾年後,他的父輩才帶領鄉人回家重建。延森覺得他有責任訴說這一段世人不知被淹沒的歷史。然而在英國學電影又在巴黎待過新浪潮歲月的他,終究不肯拍說故事電影而已。他的創作帶有強烈超現實主義色彩,影像凜冽尖銳,剪接與結構原創性強而自我,藝術性超強。裡面有一種孤絕高冷的氣質。

↑延森導演與她美麗的夫人和我在電影節開幕式上。

環境就是故事:你就是你的電影

去了北極一趟,突然覺得德國大導荷索所說你就是你的電影真太對了。

挪威土地有38萬平方里,是台灣的10倍,人口只有500萬,許多地方是渺無人跡。因為寂寥,所以北歐導演作品都有一股清冷空疏的氣質。延森的作品雖然談的是童年,成長啟蒙,政治迫害,可是給人感覺孤冷銳利,藝術家的氣息撲面而來。

也怪不得挪威出的畫家是蒙克,他著名的畫是那個掩耳幾乎像驚恐,精神分裂的《吶喊》。瑞典的柏格曼在清清冷冷的環境裡,拍的電影不斷和自己內在對話,喃喃自語。而芬蘭的郭利斯馬基則對人際有一種古怪的彆扭和滑稽的描述。

到這裡來,人人都覺得自己可以做攝影大師,任何角度,任何時辰,風景千變萬幻,而且沒有討厭的觀光客站在每一個景框裡。到這裡來,每一個人也都可以想像自己是哲學家,因為藍天白雲,崇山峻嶺,平靜浩瀚如湖的峽灣,清澈見底的溪流,大自然逼得你和它對話,怎不生出歲月悠悠,天地壯闊的感嘆?怎麼不會發現生命之有時對比大自然之無限?

可是它太寂寥了,連鳥都群集蹲在小島淺灘和魚工廠頂端,基本上是安坐不動,黑壓壓一片人,走過也不理,像極了希區考克《鳥》的驚恐。看到這一幕忽然理解為什麼《冰與火之歌》神話中的象徵是一隻大黑鳥。

↑海鳥是維京神話的一環。

不愛看電視 更愛美景與唱歌

我也發現,在北歐大家不怎麼看電視,也不特愛看電影。生活在美景中,人跡稀少,他們更愛唱歌。彷彿歌聲更能抒發他們的情懷,或用歌來溝通來社交。小鎮有漁夫合唱團,也有當地朋友下廚煮完帝王蟹後,拿起吉他掏出小紙條,自彈自唱娛客,彷彿是再自然不過的事。

電影節的開幕式沒有明星紅地毯,亮點是合唱團唱搖滾樂,典禮後晚宴那個合唱團也扎扎實實在舞台上唱了3小時。唱歌在這裡往往替代了語言,彷彿記得作家阿城以前描述中國西南部偏遠地區的人走在山頭上,孤孤單單只看得見對面山頭有一個人也在走路。想和對面山頭的人拉話,聲音太小,只好用歌表達,嘹亮的歌聲在空曠的地方有穿透力。

剛去挪威的人幾乎都會大驚小怪,手機相機咔咔咔按個不停。覺得處處美景,幀幀想捕捉。

可是相機是死的,風景是活的。再好的攝影,再好的畫家,再好的文學家,都捕捉不了那樣的層巒疊嶂和波濤萬頃,那樣的清冷空氣和呼呼北風。我一開始頗貪心,自詡構圖功力不凡,處處都用全景,想留下起碼180°的震撼,這樣一陣子以後發現完全是徒然,鏡頭2D底下和實景3D兩回事,反而用眼睛看,腦子記,得到的恐怕更多。

在台北的天空下,懷念不爭不急的慢時光

這裡遠離了人間的喧囂,居民都恬淡豁達,不喜歡也不會吵架。觀光客很少,因為地居北冰洋軍事要塞,山頭都有北約組織的觀測站,政府也不核准興建旅館。來客都得住民宿,鄰近鎮民來打獵,也都支起寬敞如小客廳的帳篷,度完週末射下幾隻野味就走。

由於是太陽照在地球上最短最直接的地區,居民都非常珍惜有陽光的日子。

天氣一風和日麗,接待我們的老夫人就立刻烤好鬆餅和蘋果蛋糕,帶上木桌木椅帶我們到海邊或山丘上野餐。你以為是對外人禮遇嗎?不然,一會兒,小鎮左鄰右舍也都開車出來,各自尋覓野餐地點,全家消磨一早上一下午。摘藍莓,撿海鳥砸在岩石上的七彩海膽殼,遙望遠處雲霧中分不清的大山大海,這是他們的日常。

↑居民都珍惜陽光,天氣好帶我們出來看海野餐。

我在這如小時候掛曆才有的景色中待了20天,搭盡了火車汽車郵輪渡輪,甚至每10分鐘到一站的螺旋槳小飛機。看盡了嶙峋山壁,迤邐高原和波濤壯闊的海景,也和貝勒沃格小鎮居民一樣等著每晚10點在黝黑海面上,看著2艘準時交會鳴笛,燦爛如寶石的海達路德郵輪。在這裡我享受了平靜恬淡,不爭不急的慢活時光。

↑2艘美麗的海達路德郵輪,每晚輝煌地南北交會互相鳴笛致意。

↑小鎮的教堂是路標之一。

可是有一天在萬里無雲的藍空下,忽然想起台北灰撲撲的天空,想起轟隆轟隆的捷運,街口的7-11,甚至那些成日喧鬧瑣碎的政治罵戰。那就是從天堂走回人間的cue,該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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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雄屏

做過大學研究所長,金馬獎主席,出過近80本書,監製過20多部電影,熱愛朋友、電影、繪畫、文學,希望堅持自己的理想人生,永遠有年輕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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