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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時代阿嬤的智慧!廖玉蕙:祖父母徹底退位,「被動」幫忙就好

新時代阿嬤的智慧!廖玉蕙:祖父母徹底退位,「被動」幫忙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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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年代的隔代教養目標:做孫子女的好榜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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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廖玉蕙 圖片來源/時報出版公司

編按:作家廖玉蕙7年前當了阿嬤,含飴弄孫之際,她發現,這時代的祖父母角色和過去不同了,不再以資深教養者自居,而是在兒女求援時再被動伸出援手就好。隔代教養,對祖父母來說也是摸索與學習。

時代真的很不一樣了。老人總是心下惘惘然,空自積累了一身養育的武藝,卻頓成空虛。拜網路無遠弗屆之賜,今之父母養兒育女已不靠傳承,他們慣於向雲端取經,吃什麼?用什麼?發燒怎麼辦?過敏又如何?父母或祖父母等前輩的經驗已不再有用武之地,她們在育兒網裡相濡以沫,搜尋最年輕、最前衛的資訊。

阿公阿嬤該忘掉的威權心態

傳統開始崩解,祖父母的經驗優勢既然盡成灰燼,當然也無法再享受相對的尊榮。一回,我看到孫女可愛有禮,不免感激地對媳婦嘉勉一番:「謝謝你把孫女教養得那麼好。」

媳婦隨口回說:「媽!您怎麼這樣講,她是我的女兒欸。」

我錯愕之餘,不禁開始細細思考「謝謝你把孫女教養得那麼好」這句話的眉角。明明孫女是媳婦所生養,為什麼我要越俎代庖去謝謝她?

雖然,我也可以辯解:「我在孫女身上擁有的血液股份確實較你為少,但股東大會上,小股東也可以向賺錢的大股東獻花,我這是獻花給你啊。」但感謝的話裡分明暗藏封建時代的餘習,全然是《紅樓夢》裡賈母高握權柄的一家之主的「氣口」,是我一向引以為戒的威權心態,卻在不經意間流露出來

從那之後,我就不再這樣說話了,儘管那確實是打從心裡的感謝心意。

祖父母徹底退位,被動伸出援手就好

但凡當上阿公、阿嬤,大多已開始走在秋天的路上,對子女的愛卻毫無疑義地依然如夏日之豔,如春風拂面般及於媳婦及孫女。

從兒女出生後,所有做父母的應該都曾相互砥礪,要盡己之力,給孩子過最美好幸福的生活,讓他們長大後能心無旁騖地追求生命中的繁花盛景;在兒子媳婦開始展開他們護佑兒女行動的當兒,我以為祖父母必得提醒自己徹底退位,旁居輔佐,無論孫女的命名、穿著、飲食、教育……都不再攬事居功。

老人家只需退而負責娛樂、分享,在孫女的父母尋求奧援時,才被動伸出援手。當然,得到充分自主的下一代,也得自我擔承獨立自主後的責任。

我有幸在7年前榮膺阿嬤的頭銜,先後出生的2個小孫女,讓我逐步見識了生命的奧義,成長的驚奇,那是與30餘年前擔任母親時迥異的經驗。

當時,年富力強,銳意向前,雖也兢兢業業養育兒女,但腳步匆促、心情焦慮,眼睛無暇仰視藍天;如今,當了阿嬤,開始有了餘裕,無論是時間或心情,較能以一種旁觀的角度欣賞、玩味,並加以歸納分析。在陪著孫女吃喝玩樂之餘,也稍稍掌握了隔代教養的眉角,發現祖父母可做的事好多、又好有意義。

隔代教養的眉角:做孩子的好榜樣

外子常常走到哪裡、畫到哪裡。日前,大人在咖啡廳裡喝咖啡聊天,發現6歲小孫女海蒂就著昏黃的燈光,也很自然地拿出背包裡的筆記本和畫筆,就在現場寫生起來。

她畫的是桌上擺設的小花瓶,讓阿公阿嬤跟姑姑大表驚豔。小孫女諾諾不甘示弱,也自創品牌,不寫生,憑想像,畫了一個馬鈴薯和一條銀河。學習其實就是耳目浸染,不必刻意要求。我很高興外子做了好榜樣。其後她們外出時,也都學阿公,在背包裡裝進畫筆跟簿子,隨時取出速寫一番。

住在阿嬤家時,睡前,孫女海蒂會自己去刷牙,阿嬤跟她一起刷牙,檢查她有無缺漏;她也一樣要檢查阿嬤的,拿起阿嬤的牙刷,叫阿嬤張開口,她頭偏來偏去,然後說:「你的牙齒細菌太多了,你以前都沒仔細刷齁?」接著,非常用心地幫阿嬤補強。

那種刷牙的正確方式,阿嬤簡直自嘆不如。常常,阿嬤幫她洗澡完畢,她也要求要幫阿嬤洗澡。

以身作則,一家老小信守承諾

同樣的,從小扎根的民主教養,要扎根深入有效,也一定得從自身做起,以身作則。譬如,信守承諾,不能跳票。

就以小孫女的教養為例,我從小孫女父母的教養方式上也有所領會。譬如:小孫女的爸媽前來托嬰,向來跟2位小娃兒交代明白行蹤。起始孩子可能會啼哭不止,但後來發現爸媽並沒有因為啼聲不止而妥協,也從未趁隙偷偷溜掉,孩子因此覺得父母之言是可靠的,有了安全感。當他們出門辦事時,阿公阿嬤一定領著孫女站到門口跟爸媽說再見,看著他們進電梯並目送電梯徐徐下樓,一逕無異辭。

因為大人沒有模糊或取巧空間,先信守承諾,小孩從此養成講理習慣,不會胡亂耍賴。

身為阿公、阿嬤的我們,肅然起敬之餘,也跟著重然諾;承諾過的事,就算孫女忘記了或不再提起,也一定設法履踐。

同樣的,因為大人的信用額度高,小孩童也有樣學樣,譬如:看到玩具店雖眼睛發亮地飛奔前去,但除非行前約定好的,否則,她從不隨便要求;店員問她要買什麼,她總說:「家裡已經有了。」不會任性耍賴。

跟她玩遊戲,我督責她,要換另一種新遊戲前,得將先前玩的玩具收拾乾淨。小孫女要求:「阿嬤一起收。」我說:「自己的玩具自己收。」小孫女據理力爭:「阿嬤也有玩。」因為言之成理——陪玩也是玩,只好遵命行事,不敢耍特權。

大人小孩規則一致,錯了就該道歉

又譬如,大人講話時,孫女海蒂一旁忙著告狀、插嘴;她爸拔把她叫到跟前,鄭重地說:「海蒂,我們去買東西的時候是不是要排隊?去吃飯的時候也要排隊?」海蒂點頭。「講話也是一樣,也要排隊,要等前面的人講完了,才輪到你講。知道嗎?」

「知道了!」海蒂乖順地回答。

過了幾天,海蒂跟阿公、阿嬤報告逛市場的經歷:「今天姑姑帶我去市場買髮夾,還坐了小火車……」阿嬤插嘴建議她:「姑姑對你這麼好,你有沒有謝謝她?」海蒂沒回答,逕自接續下去:「後來還坐了摩托車,小豬的電動車……」阿嬤沒死心:「你有沒有聽到阿嬤在問你『你有沒有謝謝姑姑』?」海蒂忽然朝阿嬤大聲說:「請你先聽我把話講完好嗎?講話是要排隊的。」阿嬤吃了一驚,趕緊說:「對不起!那你請先說完。」

「三人行,必有我師焉。」當天阿嬤又學了一課,即使是跟小朋友說話,也是要遵守秩序排隊的。講話排隊無形中變成家規,無論老少,一體適用。偶爾,小孫女正跟阿嬤說話,爸拔不小心插嘴,也要欣然接受孫女的指正並致歉。

(本文摘自廖玉蕙著,《家人相互靠近的練習》,時報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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