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歲後還不錯!用新的方法,創造自己的理想老後

帶著傷跳舞 51歲舞者王榮祿:放掉執著,身體永遠是美好自由的

帶著傷跳舞 51歲舞者王榮祿:放掉執著,身體永遠是美好自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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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五月 21,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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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無用的身體。

文/陳莞欣 攝影/陳鴻文

舞蹈家王榮祿額頭上有一道傷疤。笑的時候舒展開來,嚴肅思考時,疤痕就深深陷入眉宇之間。「我2、3歲的時候受了傷,連自己都不記得,但疤就留下來了。」他說。肉身上的痕跡,幾乎是他的人生縮影:帶著傷生活,和疼痛共舞。

51歲的王榮祿是馬來西亞人。他21歲就赴香港加入舞團,現為香港不加鎖舞踴館藝術總監。2014年,他獲得香港香港藝術發展局所頒發的年度最佳藝術家獎。多年來的成就備受肯定,中年危機卻緊接在後,悄悄襲來。

如果有天身體無用了,怎麼辦?

「我以前總感覺老舞者是不被關照的,舞台是留給年輕人的。」王榮祿說。年少時代,不管做什麼都生氣勃勃。身體好動,舞團的發展有目標。然而40歲過後,老化的症頭一一出現,舞團的營運也因為資源有限,陷入瓶頸。人生和事業,都面臨進退兩難的窘境。

不論香港或台灣,像王榮祿一樣,過了50歲後仍在第一線跳舞的舞者並不常見。早在40出頭時,身邊的人聽到他還在跳,多半會客氣地說:「繼續跳很好啊,保持健康嘛!」他苦笑轉述這些評論。聽久了,也難免自我懷疑:「我是不是真的老了?我到底在幹嘛呢?」

心境的無力感,反映在2016年他和台灣編舞家周書毅的舞作《無用》上。在舞作中,舞者的肢體纏繞、拉扯、滾動,乃至於攤平在地上。身體想動,卻無法動彈。如同沒有出口的生活,讓人喘不過氣。

↑王榮祿和台灣編舞家周書毅共同演出舞作《無用》,在舞蹈中面對身體的無力感,尋找與自身相處的方式。

王榮祿說,編這支舞前,他正處於人生的低潮:早已覺得身體無用,原本預定參與的舞團計畫,到頭來也沒有他能夠發揮的空間。他甚至從香港飛到台東,告訴周書毅:「能不能把舞團交給你?我想暫停跳舞,去做別的事。」

不過,他終究沒有逃避太久。身為舞者,他知道要解開生命的結,就得誠實面對身體。

疼痛的功課:身體在這裡,需你好好照顧

在生理上,50歲的身體,當然不像20歲時一樣「好用」。採訪中途,王榮祿伸直手臂,向我們展示5根不停顫抖的手指。「大概是某根神經被壓住了。」他平靜地說。

每個職業舞者,都有一副傷痕累累的身體。王榮祿也不例外。21歲,才剛加入舞團半年,他的膝蓋已開始發痛。醫生要他動手術並停止跳舞,他拒絕。23歲時腳拐傷,他又是冰敷、又是噴藥,讓整隻腳幾乎麻痺。忍著淚水,用意志力跳完全場。40歲過後,3節椎間盤突出,膝蓋舊傷也不時讓他痛到無法蹲下或站直。

如此痛苦,還能跳舞嗎?當疼痛成為生活的一部分,王榮祿選擇正面看待。一方面,他從50歲開始練跑,從1公里就喘不過氣,慢慢增加到跑6公里也行動自如。在練習過程中,感覺力量在體內不斷累積,年齡真的只是個數字。「就像爬山,本來覺得很高爬不上去。但慢慢爬,你會發現自己還能動下去。」他比喻。

另一方面,則是放下對疼痛的恐懼。他始終記得當年腳拐傷時,舞團總監問:「你還可以動嗎?」一句話提醒了他,身體的潛力或許比想像中大。他試著調和呼吸、強化特定部位的肌力,像是和身體玩遊戲。有的地方或許一碰就痛,最好避開。但也有些部位,竟沒有預期的侷限,還可以做好多不同動作。

他甚至很感謝每次動作時的疼痛,這可提醒自己:身體在這裡,需要你好好照顧。在香港,他常看到都市人過的匆匆忙忙。即使是在生活、休閒的時間,行程也填的極滿。身體彷彿只是被帶著走的工具,沒有任何感受。「連身體都不在乎,他們到底在乎什麼呢?」王榮祿說。

如果未來在演出中,膝蓋舊傷發作、椎間盤突然不舒服,怎麼辦?「還是照跳啊!我還有另外一條腿跟兩隻手,一定可以的。」他很肯定的回答。以過去的標準,這樣的演出或許很差。但換個角度,它何嘗不是舞者生命中最獨一無二的演出?

你要呈現的是何謂「人」 ,而不是完美

在英語世界,50、60歲登台的舞者並不罕見,觀眾也習以為常。例如,美國舞者比佛利‧勞森60歲退休,即使身材不若往日纖細,仍自編自演獨舞作品。超過80歲還是紐約的傳奇舞者。澳洲國寶級舞者伊莉莎白‧陶曼,一頭銀髮仍和舞團翩然起舞。

為什麼東西方的舞蹈有這麼大的差異?關鍵在於多元。「除了讓人感覺好美、心情好以外,跳舞還有其他的意義。」王榮祿說。非正統舞蹈科班出身的他,一向不是舞團中最講究技巧的舞者。剛考入香港舞蹈團成為職業舞者時,老師常在示範動作時請他出列,告訴其他人:「這就是錯誤動作。」

王榮祿笑著回想那段時光,「我永遠是老師說不好的那個。」年紀愈大,很多年輕時訓練的動作現在更做不到了。例如把身體折成一半的柔軟度,把腳抬高到90度的力道…。舞者的年紀愈大,身體似乎離「漂亮」的標準愈遠。然而,他漸漸體悟,跳舞的美,不需要被侷限於狹隘的單一標準。

他形容,身體是裝載生命的器皿。柔軟度和力氣是表現生命的一種方式,但不是唯一。今(2019)年,他和太太周金毅合作,演出舞作《跳著舞去火星》當中的一段。周金毅曾是香港舞蹈團的首席,但已十多年沒有演出。如今墊起腳尖,腳會顫抖。拱起腳背,便覺抽筋。「痛」,是兩人在排練室最常說的字。

原本他太太覺得現在跳舞很不專業,會傷過去的自尊。「可是我們要呈現的是人,不是專業。任何人都是值得被看見的。」王榮祿說。

夫妻倆最終放棄了傳統意義上的雙人舞,沒有托舉、把對方高高抬起。他只是把手放在太太肩上,安靜地走一段路。在對望的眼神中,傳達對彼此的關心和在意。

「同樣的關係用不同方式表達,是不是更有趣?」王榮祿強調,真實比技巧更重要,50歲的身體沒有必要勉強達到20歲的律動。拿掉自己加諸的限制,你會發現身體其實很自由,很能動。

老化的身體不是無用,只是沒有被正確使用

這幾年來,王榮祿投入不少計畫和舞作,探討衰老的身體和舞蹈之間的關係。他發現,人不管到了幾歲,都能發現身體有新的可能性。拿著拐杖的老人或許無法站直跳社交舞,但他能敏銳的觀察別人身體上的特徵。一個刺青、一道傷疤,就能激發老人用身體演繹痛苦的情緒。

現在的他,可以很確定的說自己會一直跳下去:「我定義的跳舞不是托、舉,表現自己的技術很厲害。甚至只要有一張紙、一個塑膠袋能互動,我就可以跳舞。」老化的身體,看似無用,其實只是沒有被正確的使用。

↑王榮祿所帶領的「波麗露身體工作坊」,以塑膠袋為媒介,透過身體律動的遊戲,讓參加者從專注中解放身體的想像。(雲門文化藝術基金會提供)

王榮祿笑說,若是20歲的自己要來交換身體,他可不願意。年輕的身體充滿力氣,總是急著表現,永遠在擔心自己做的不對、不好。到了現在這個年紀,才懂得有些事情可以放下。明白自己現在擁有的,就已經很美、很好。「自我感覺良好,就什麼都好啦!」他大笑說道。

對於舞蹈,他認為,「我還未去到盡,為何要放棄?」有回他手抖時,有感而發地這麼說:

「雖然優雅離我遠了,和高貴也做不成朋友。但舞蹈包容的世界,還沒有放棄我。」

《無用》演出資訊:

時間:2019.6.15(六)15:00、20:00╱2019.6.16(日)15:00

地點:淡水雲門劇場 

※購票請洽詢兩廳院售票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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