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歲後還不錯!用新的方法,創造自己的理想老後

70歲作家桂文亞:不同生命階段,一定要有個「最愛你」的人

70歲作家桂文亞:不同生命階段,一定要有個「最愛你」的人

by
50pluscwgvgovernor
  • 五月 15,2019
  • FILED UNDER:人物
誰曾經對你很好?捎封訊息吧。

文/陳莞欣  攝影/陳鴻文

為什麼人過了一定歲數以後,回顧往事很有必要?因為,當我們終能凝視往日的傷口,會發現時間賦予了它痛苦以外的意義。

70歲兒童文學作家桂文亞,迄今仍住在兒時長大的新店社區。童年的家如今是她的藏書樓,裡頭放滿了一冊冊的書籍、信件、手稿和照片。從父母寫的親筆信、少女時期閱讀的小說,到擔任《民生報》兒童組主任30年間和作家來往的信函資料,全部悉心保留。

「這張照片是在林海音先生家拍的。前輩林良先生和剛開始寫作的管家琪合影,當時他們都還年輕呢!」打開舊相本,桂文亞口中的名字,無一不是兒童文學界的重要作家。從20歲的第一本散文集開始,至今已出版創作98冊,主編將近400種童書。她的前半生,幾乎就是一部台灣兒童文學發展史。

作家林良曾形容,桂文亞是台灣最具活力的兒童文學工作者之一。她的作品勇於打破童書傳統:不說教,也不一味描寫童年的純真快樂。至親好友的生離死別、同儕之間的欺凌、異性間曖昧懵懂的情愫,都是她筆下的題材。「兒童文學為什麼只能是喜劇呢?除了歡笑以外,人生還有很多複雜而微妙的情感。」她說。

正視童年傷口,做一個溫柔的人

時隔近60年了,桂文亞仍記得此生看過最殘忍的畫面。國小同學老油條家境不好,總是沒有鞋子穿,也不太會念書。某天,老師將他的書包丟出窗外,斑駁的筆記本連著亮晶晶的彈珠滾落地面。老師拿起藤鞭,原本高高瘦瘦的老油條抱頭蹲下,身影愈縮愈小。眼前的景象,深深烙印在桂文亞年幼的心中。

「老師怎麼可以這樣對待一個小孩?我簡直不能忍受。」桂文亞直言,在體罰稀鬆平常的年代,老師打罵學生是家常便飯,甚至有家長要求學校「代為管教」。當年老師打小孩,下手又特別地重。她曾目睹中學老師一鞭一鞭打在同學的骨節上,班上叛逆的男生痛到弓著身體。藤編的毛都被打掉了,老師還不停手。

身為早熟的孩子,桂文亞很早就知道人會偏心。她從小數學成績不好,偏偏數學老師又特別嚴格,少一分打一下。她平時是好學生,看到老師生氣立刻裝哭,趴下來睡覺。下課後,老師還來安慰她別哭了。儘管沒被懲罰,她卻永遠記得對方打小孩的樣子有多可怕。

同樣傷人的還有孩子因為無知而生的惡意。桂文亞曾有個同學罹患癲癇症。女孩平時很兇,但病情發作時,她總是露出茫然的表情。班上調皮的男生會趁機捏她、欺負她,甚至模仿她發病的表情。這則往事後來被桂文亞寫進小說〈雪山馬蘭〉當中,追述童年目睹的殘酷。

成人總認為孩子什麼都不懂,長大後自然會忘記兒時發生的事。但實情是,孩子懂得比大人想像的多。桂文亞回憶,童年所經歷的悲傷、憤怒、希望和失落,這些情緒一點都不因年幼而有分毫減損。「我永遠無法忘記那些陰暗。它常常在記憶中閃爍著恐怖的白光,不會全然消弭。」她說。

目睹過傷害的孩子,長成了寬厚的大人。桂文亞曾在公車上看到調皮的孩子,想把手中垃圾丟到窗外。她不說話,只是笑笑,輕輕地搖了搖頭。她知道指正錯誤也可以有不讓人受傷的方式。「一張窮兇惡極的臉多醜?我很愛美的!」她笑說。

她的膝蓋上有個年輕時跌倒留下的疤痕,像極了人生的隱喻:「過去發生的壞事不會消失,但你可以改變那次經驗的意義,讓它變成生命的能量。」

不同生命階段 一定要有個愛你的人

書寫童年,桂文亞一直是個戀舊的人。孩提時代各種精巧別緻的小物,她到現在還寶貝的珍藏著:迷你鋼筆、撲滿、萬用卡、鉛筆盒、暖和漂亮的小毛衣…。照她自己的說法,光是媽媽送的禮物,「簡直可以開一家玩具店、一家文具店和一家服飾店了」。

她在餐廳矮櫃上擺著一對會搖頭的木頭人偶,那是考上初中後,外婆送給她的禮物。媽媽有5個孩子,她是外婆最疼愛的外孫女。「我愛怎樣外婆都可以,簡直到了溺愛的程度。」桂文亞說。

外婆送的木偶,桂文亞珍藏至今。(陳莞欣攝)

她想起小時候,爸爸不准她看武俠小說。外婆卻是大開方便門,連著鳳爪滷味,一起捎給她和妹妹。媽媽從香港帶貨、準備要賣給委託行的真毛外套,外婆看她喜歡,居然要媽媽把外套送給她。「我媽簡直不能接受,勃然大怒,嚇死我了。」桂文亞笑說。

她至今仍很喜愛「毛絨絨」的一切,例如絨毛玩偶、家中的貓,摸起來溫暖療癒,也讓她想起外婆豐沛的愛。每每想起,她總覺得心安:「有人曾經這麼無限制的愛我,給我很大的慰藉。它讓我接受往後人生的不完美。」

她說,人在不同生命階段,一定要有個這樣愛你的人。不管外頭風浪再大,那人的愛就像定錨一樣,牢牢穩固徬徨的心。「他就是座標,永遠帶你傾向陽光那面,照亮陰暗的部分。」不管往後遇到多討厭的人,都不會感到懼怕:「你對我不好沒關係,我已經有最愛我的人了。」

相對於外婆,桂文亞身為上校的父親則是典型的嚴父。說一不二,注重紀律。在桂文亞的記憶中,父親很少露出笑容,又長年在外出差。父女見面時間不多,當然也少有機會談心。「他不准我跟其他小朋友玩,說他們是壞小孩。還有不可以看武俠小說跟漫畫,那都是不良刊物。他太─嚴─格─了。」桂文亞說。

父親也曾試著和孩子溝通。桂文亞想起,父親70多歲時,曾邀她每週六到中山堂旁的西餐廳吃飯。每當父親從開天闢地之處講起自己的故事時,她總是偷看著手錶,想著等會該回報社開會。此舉被父親發現,立刻停下筷子,要她快點走。

父親不愛孩子嗎?不是的。

「我很遺憾那時沒能跟他溝通。我覺得自己很不孝順,其實可以對父親更好一點。」桂文亞說。她收藏著一冊透明糖果紙,是當年孩子們最流行的遊戲。有些金邊紅字,高貴大氣。有些繪著可愛的小羊、小馬,非常討喜。這全都是父親從香港寄回來的禮物。很久以後她才知道,父親為了幫她蒐集糖果紙,吃出了一口蛀牙。

當年香港的糖果紙設計特別別緻,年幼的桂文亞常央求父親幫她從香港帶回。(陳莞欣攝)

外婆走了好多年,父親也已經過世了。桂文亞感嘆的說,人總是在失去之後才長大。「後來得知他不是愛吃糖的人,才終於理解父親的愛。他們愛我的時候,我沒有察覺那是愛。」年輕時不懂的,終於在歲月沉澱過後,逐漸清晰。

喜歡的人 一定要在還活著的時候感謝他

「我並不想重活一遍。只是或許重頭來過,我的人生可能會更好、對人有更多的理解。」桂文亞說,對父親的懊惱,此生已來不及彌補。但還在世的人,一定要好好珍惜。

她常打電話和移民到美國的媽媽聊天。媽媽今年86歲了,離開台灣超過30年。但母女倆講起電話,還是可以天南地北,無所不聊。從多年前的往事講到當前的台灣新聞、日常生活中的點點滴滴。有好幾次因為時間太晚,她還得假裝肚子痛才能讓媽媽掛上電話!

70歲的她知道,人生剩下的每一天都非常珍貴。她生活單純,除了讀書、學習、寫作和復健外,剩下的時間就是整理。一週一次,她會請兩位資料編輯到家中協助整理30多年來的照片、書籍和信。她時常想著彌補過去的不足,誰曾經對我很好?誰還能跟我說說話?哪些好久不見的人還在世?

桂文亞念舊,家中的門板上盡是來訪的客人簽名,桌上是小朋友寄來的卡片。牆面上則貼滿了家人、朋友的舊照。(陳鴻文攝)

到了這年紀,不喜歡我已經沒關係了。但是喜歡我的人,無論如何要在活著的時候告訴他、感謝他。」桂文亞說。

逢年過節,桂文亞總會寫信送禮、親自拜訪老友。建檔後的信件、照片,她打算一一還給通信者的家人。「他的孩子、孫子,可以因此留下最美好的回憶。這就是我想送給他們的禮物。」她說。

回首往事,不是耽溺。我們因為爬梳過去,理解傷害的意義,真正懂得去愛、去原諒。生命中曾有過的悲與喜、光與暗,都會在反芻後消化為生命的養分。

50後你有哪些夢想?一起來完成50件想做的事!
歡迎加入50x50夢想計畫https://goo.gl/E1eQ5U

☆加入50+LINE,每日資訊不漏接!
https://line.me/R/ti/p/%40efu3793r

50+tips
  • 1過去發生的壞事不會消失,但我們可以改變經驗的意義,讓它變成生命的能量。
  • 2人在不同生命階段,一定會有個「最愛你的人」。不管外頭風浪再大,那人的愛就像定錨一樣,牢牢穩固徬徨的心。
  • 3回首過去,並不是盲目戀舊。時間會讓我們理解傷害的意義,真正懂得去愛、去原諒。
分享此文:

您可能喜歡的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