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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危急的必學功課 加護病房護理師:看開、尊嚴、面對、放手

生命危急的必學功課 加護病房護理師:看開、尊嚴、面對、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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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五月 14,2019
  • FILED UNDER:生活
面對生死唯有不逃避,才不會來不及。

文/蔡怡琳 圖片來源/林佳嬡提供

28歲的林佳嬡,是一名外科加護病房護理師。入行6年,目睹無數急重症患者在生命邊緣掙扎、徘徊,她形容「親眼見過地獄」。即便如此,卻沒想過要轉行。

一個長期在加護病房工作的人,有哪些珍貴的生命感悟?她曾記錄加護病房的日常:「隨時繃緊神經,密切監測病人監測儀器的任何變化。」「總有那麼一雙長年累積急救過程所沾染痰液、尿液及血液的鞋。」

身處高壓的護理環境,直面每段生離死別與人情拉扯,林佳嬡沒有因此感到「麻木」,反而以細膩的視角,凝視每副血肉身軀──讓她拿起相機,拍攝出風格鮮明的影像創作。

加護病房護理師林佳嬡,年紀不到30歲,已看盡現實中的生離死別。

尊嚴:壓斷肋骨仍得繼續急救,為何讓他受苦?

「逼──逼──」她特別記得2016年8月某一日,耳邊傳來的機器提示聲。

一名年近90歲、體重僅30多公斤的阿公被送進來,瘦弱的身軀插滿各種管路,但每一日的會客時間中,依然被機器包圍,總是沒有人來探望,林佳嬡隱隱感到不忍。

阿公住進加護病房一個多月後,忽然併發多重器官衰竭,生命徵象開始不穩定,這時醫院通知阿公的兒子,並協商下一步的處置,對方卻突兀地表示,家人的財產問題還沒擺平,因此「務必要救回來!救到底……」

於是,當機器顯示心跳停止,單位內廣播進行「CPR」時,林佳嬡立刻衝上前壓胸,沒多久即聽到「喀拉──」,雖知道阿公肋骨被壓斷,口鼻也湧出鮮血,怎一個慘字了得,卻不能停止急救。

「壓胸當下心裡很抗拒,不壓又不行,太震撼了!」最後這名阿公仍然回天乏術,卻讓林佳嬡反思整個過程,「為什麼多數人在生命末期,非得歷經無效醫療的折磨,而不能有尊嚴地離開?

看開:暖心奶奶驟逝,每個生命都是過客

然而,加護病房裡,也不全然是痛苦的印記,林佳嬡曾遇過一名奶奶輩的患者,讓她直呼「暖心」。

在一次值小夜班時,她負責照顧3床病人,其中2床特別躁動,包括剛完成腦出血手術的病人,不斷有癲癇症狀發作;另一床食道重建的病人,儘管四肢被約束,仍不停敲打床邊,血壓也隨之暴衝。

等她應付完種種狀況,讓2名病人各自安定下來時,已近晚上9點多,顧不得喘口氣,趕緊來到第三床,要協助一名剛做完心導管檢查的奶奶服用藥物。

她微微感到抱歉,這名奶奶卻沒有任何怨言,笑眯眯地說:「沒關係,我剛一直在偷看妳,忙來忙去都沒有吃飯。」順手就從抽屜裡拿出一個保鮮盒,裡頭裝滿已削好的蘋果和水梨,又說:「這是我女兒剛拿進來的,可是我吃不下啦,都給妳。」

林佳嬡一轉頭,不自覺鼻酸泛淚,這意想不到的體諒,讓她累積多時的疲憊感瞬間得以釋放,心頭湧現一股暖流。

只是好景不常,隔日上班卻發現,這名慈祥的奶奶床位已清空,卻非辦理出院,她幾乎難以置信,「奶奶……走了嗎……?」詢問交接的同事才發現,因急性心肌梗塞,這名奶奶已在凌晨驟逝。

悵然若失的情緒久久不散,林佳嬡甚至有些氣惱,「老天為什麼要帶走這麼好的人?」「是不是哪裡沒照顧到?」不時陷入自責、懊悔的漩渦中。

老經驗的同事一看,最能理解她的失落,再三鼓勵:「要振作啊,還有更多要照顧的病人等著我們」。

看過太多死亡,變發現生命裡人人是過客,有人走,有新的人來,把握當下即是珍貴。

放手:拍攝DNR主題,延命醫療徒增痛苦

照護重症患者時,總希望他們能「好走」,被病痛和儀器折磨的時間愈短愈好,若對象換成自己的家人,態度會有所不同嗎?

對此,林佳嬡提到母親教會她的態度,有別於一般人避諱談論「死亡」,媽媽常主動向她提及,當有一天老去之日,或是意外發生時,千萬別進行侵入性的急救措施,也讓家人捨得放手。

不過,她在臨床上,卻看過太多家屬,嘗試透過「無效醫療」來為患者延命,最終只是徒增痛苦與遺憾。

例如,許多人雖然簽署已DNR(註),健保卡也有註記,但過去缺乏和家人溝通,當遇到急救的緊急情況時,醫護當下仍得依家屬指示「救到底」,她說,「以前就算簽過,也當作是白簽」。

因此林佳嬡特別推崇,2019年《病人自主權利法》上路後,事先與家人和專業人員共同諮商的環節,讓彼此能有機會討論最後一哩路,預先練習道別的姿態。

另一方面,她也想讓更多「聽不進去」的人能夠看見,醫院裡被隔起來的門後,「急救到底怎麼救?」

於是,利用手邊的相機,找來模特兒和醫院場景,呈現插管、CPR、電擊……等意象,創作出〈DNR拒絕施行心肺復甦術〉、〈器官捐贈〉、〈護理師日常〉、〈憂鬱症〉等系列影像作品。

雖然是模擬畫面,斑斑血淚卻來自真實的經驗,作品放上她的臉書粉絲專頁「Free to Fly」,即引來大批網友共鳴。

↑林佳嬡拍攝患者的慶祝主題,傳達接受器官捐贈後重生的心聲。

面對:不逃避,才不會來不及

攝影對林佳嬡來說,是身處高壓的護理工作下,一個能夠「換氣」的出口。

對待這項興趣,她投入大量時間和心力,找來特殊道具和模特兒,場景更力求逼真,在其他醫師的協助下,於真正的加護病房裡完成拍攝。

舉辦個人攝影展時,就有民眾直接向她反映,「我以前只知道CPR,看了你的照片,才知道什麼是DNR。」

細看她的作品風格,色調強烈鮮明,她自我分析像雙子座的個性,朋友常說自己沒有太多情緒起伏,其實內心想法,都忠實呈現在影像上,「有些黑白分明,對比度比較高的照片,就表達反差的一面。」

不過,她談到特別喜愛的作品──〈天使之吻〉系列,以一名八仙塵爆傷者為主題,林佳嬡看著這名年紀相仿的女孩,在加護病房歷經煎熬的植皮和清創過程,特別感同身受,在這組照片裡,陽光燦爛耀眼,似乎也傳達出一種祝福的心境。

↑林佳嬡照護塵爆傷者庭瑜,也幫她拍攝出院後的影像。

至於未來,還有哪些拍攝的計畫?林佳嬡表情柔和起來,說絕對是「成長」的主題。今年初她剛生下一名女兒,首度踏入為人母的角色,正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愛與歡喜。

對照初入行的自己,林佳嬡感到自己變得更勇敢,在她眼中與鏡頭下,生命的消逝與新生,有苦有樂。唯有不逃避,才不會有「來不及」的追悔。

註:DNR,全名Do-Not-Resuscitate(拒絕施行心肺復甦術),內涵為當罹患嚴重傷病,經醫師診斷為不可治癒,而且病程進展至死亡已屬不可避免時,自己或家屬同意在臨終或無生命徵象時,不施行心肺復甦術(包括氣管內插管、體外心臟按壓、急救藥物注射、心臟電擊、心臟人工調頻、人工呼吸或其他救治行為)。

延伸閱讀:林佳嬡著,《Free To Fly:生命、勇氣、愛,加護病房護理師眼中的醫療群像與生死覺察》,時報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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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tips
  • 1面對生命末期,非得歷經無效醫療的折磨,有尊嚴地離去需提早準備。
  • 2不捨離去的人,更要振作起來,用心面對生活。
  • 3生離死別常在意料之外,唯有用心體察,才能捕捉到動人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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