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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佳璇專欄】隔代教養的童年,領我到伊豆作家井上靖故鄉

【吳佳璇專欄】隔代教養的童年,領我到伊豆作家井上靖故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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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pluscwgvgovernor
  • 十一月 02,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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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趟大文豪故鄉的旅程,照見兒時記憶。

文、圖/吳佳璇

編按:有些景點為何能一直牽動思緒,留在心上難以忘懷?精神科醫師從自己文學味充盈的旅途中,慢慢爬梳,原來,那可能與童年的記憶息息相關。

我從伊豆箱根鐵道的三島站上車,才坐定,手機便傳來日本友人回覆我方才候車時發的問候簡訊。

「去伊豆旅行,好懷舊啊。」

「是呀,想去湯島住一晚,隔天再上天城山」,我以一指功回應。

「太昭和了吧!好像我爸媽蜜月旅行的行程。」

「昭和(1926~88)還不夠,我想回到大正時代(1912~25),看看井上靖童年生活的村子,和《伊豆的舞孃》誕生舞台。

井上靖和川端康成可都是國語課本裡的大作家呀……

正當我透過通訊軟體,和遠在福島的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只有2節車廂的列車一路往南,載著我縱貫伊豆半島北端,通過前不久登錄為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世界遺產(UNESCO)的韮山反射爐,駛進終點修善寺。

換乘巴士,沿著舊稱下田街道的國道414,溯狩野川而上。朋友離線後,我專心看著窗外風景致,不知不覺和電影《我的母親手記》的故鄉畫面融合為一……

電影《我的母親手記》,伊豆美景召喚我

認識井上靖(1907~1991)甚晚。上世紀末台灣曾大量譯介他的歷史小說,無論是風林火山、天平之甍,還是以中國為舞台的敦煌、樓蘭、蒼狼(成吉思汗)與孔子,我一部都沒跟上。直到2012年末,半自傳小說《我的母親手記》改編同名電影於台灣上映,我因徐徐傳來的口碑,先購入原著(電影檔期已過),又因酖讀迷人譯本,回頭買下DVD。

電影的開場是化身為伊上洪作的井上靖(役所廣司飾),為探視日薄崦嵫的八旬老父(三國連太郎飾)返鄉,在老家起居間向兩位妹妹抱怨少年時獨留故鄉,宛如被父母遺棄的舊事。

劇情隨著父親棄世,洪作全家和手足分工照顧因失智日漸恍惚的母親(樹木希林飾)而展開,並多次透過叩問幼年為何遭遺棄的橋段,讓不同樣態的親子關係,包括洪作與父親、母親,還有洪作與3個次第長大離家的女兒(宮崎葵飾戲份最多的么女),紛紛由緊張、疏離、甚或誤會走向和解。

導演原田真人除了劇本選角了得,影像更被譽為「見證昭和美好時代的存在」,尤其是伊豆山村的天光雲影與潺潺溪流。曾匆匆路過湯ヶ島的我,在影片結束當下,閃過「應該專程走一趟」的念頭,且從讀完井上靖的隨筆《初始》,成為數年懸念。

朝聖井上靖老家,遙想他漂流的童年

從修善寺到湯ヶ島車行時間半小時不到。待巴士駛離,一片靜謐,四下無人的街道,只剩我的足音。突然想起,百年前某個春天夜晚,年幼的井上靖正是循著剛剛走過的路,被村裡大人帶去參加既熱鬧非凡又像夢一般的「修善寺弘法祭」,再摸黑走數小時山路回家。

沿著兩側民家的村落巷道步行約5分鐘,迎面有一片立著「しろばんば」(shirobanba)石碑的綠地,這裡是井上靖老家所在。生於北海道旭川屯田兵村的作家,1歲不到與移防朝鮮的軍醫父親分離,由母親帶回老家。雖不久又與父親團聚,全家在東京與靜岡各住過一陣子,直到妹妹出生,母親一時忙不過來,5歲的井上靖被送回老家,暫由祖母照顧。只不過,原本的短期間不斷延長,直到小學6年級,祖母去世,13歲的井上靖與父母重聚。隔年,父親移防台灣,留在故鄉念中學的他,又與家人分離。

雖說是祖母,井上靖和這位名喚佳乃(電影裡叫阿綉),被暱稱為「倉庫奶奶」的女子其實毫無血緣關係。她是外曾祖父井上潔的妾,隨著退休的情人來到湯ヶ島,一起住進新建的診療室兼住家,但元配全家一直住在不遠的老家。數年後,井上潔又一廂情願讓長孫女八重認佳乃為養母,分家獨立門戶。換言之,這位年方15、16的小姑娘,也就是井上靖的母親,日後必須負起奉養祖父小三的責任。

《しろばんば》是一部半自傳小說,描寫大正初年伊豆鄉間一個名叫洪作的少年,和曾祖父的妾相依為命以土藏(倉庫)為家的成長過程。しろばんば是一種輕如棉絮的白色小蟲,向晚時成群漂浮在空中,貪玩的孩子們總是邊追邊喊,「しろばんば、しろばんば」。

或許是我來得太早,整個村子和井上靖的母校湯島小學(2013因少子化廢校)都乾乾淨淨,看不到翻飛的しろばんば。

日式建築的溫度 ,勾起「阿嬤子」的記憶

第2天清晨,我來到離村子不遠的溫泉區,在歷史悠久的湯本館前拍了一張「到此一遊」照。川端康成(1899~1972)22歲那年,在這裡寫下《伊豆的舞孃》初稿,此後10年,飽受神經痛困擾的川端,常來這裡療養、寫稿。雖然當年投宿的房間被完整保留下來,只對住宿房客開放。

國道414繼續南行,我在昭和の森會館下車,跳過販售山葵等土產的賣場,直奔伊豆近代文学博物館。除了川端康成和井上靖,舊京大解剖學教授足立文太郎是第三個展示重點。起初有點兒納悶,這裡不是文學館?後來才發覺,這位以人體靜脈系統研究聞名的學者,不只是此地出身的名人,還是井上靖的岳父。井上靖認為,生存於不確定年代,岳父潛心研究不畏空襲的行徑,是一種令人敬佩的處事方式。

會館後院一棟兩層日式建築,標示為「井上靖邸」,是井上潔當年返鄉興建,也就是井上靖的外曾祖父與小三,以及父母住過的建物,1983年從湯ヶ島移來。走進室內,脫鞋,踩上榻榻米,我突然了悟,正因自己是「阿嬤子」,跟著外公外婆在台灣中部小鎮的日式宿舍度過童年,才會對井上靖的故事如此著迷。同樣不在父母身邊,幼年的我與外公外婆建立的是安全感滿滿的依附關係(attachment)。

井上靖與無血緣的祖母,雖然有穩固的依附,卻因與村民、親戚長期處於對抗狀態,使他一生不太相信無償的愛,並和父母保持反抗的矛盾心態。直到父親去世,52歲的井上靖又花了整整13年,從照顧失智母親的歷程,逐漸解開被遺棄的心結,重新接納母親的愛。

離開井上靖邸,我步上通往天城山舊隧道口的林道,天空開始飄雨,不知舞孃一行,仍否在北口附近茶屋休息?

{info}

1.電影《わが母の記》(我的母親手記),原田真人導演,松竹映畫發行,2012。

2.井上靖著,吳繼文譯:我的母親手記,無限出版,2013。

3.井上靖著,吳繼文譯:初始,井上靖的童年與青春,無限出版,2014。

4.川端康成著,葉渭渠譯:伊豆的舞孃,木馬出版,2002。

5.井上靖文學館,静岡県長泉町東野クレマチスの丘515-57,
網站:inoue-yasushi-museum.jp/museum/

6.昭和の森 伊豆近代文学博物館・森の情報館
地點:静岡県伊豆市湯ケ島892-6 (從修善寺駅搭巴士約45分)
時間:08:30~16:30(每月第3週三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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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佳璇

遠東聯合診所身心科主治醫師、國立臺灣大學附設醫院腫瘤醫學部兼任主治醫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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