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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的結束是助人的開始!外科醫師蘇上豪:肉體只是副皮囊,你的選擇賦予了它價值

生命的結束是助人的開始!外科醫師蘇上豪:肉體只是副皮囊,你的選擇賦予了它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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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別世界前,我們都有機會再為別人貢獻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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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陳莞欣 攝影/影巷26號 場地協力/Remember Me_記得我.Café

編按:生命走到終點之際,你願意再給它一個重生的機會嗎?在台灣,每年等候器官移植的人數超過1萬人,實際上能等到器官的人數卻不到1/10。台北博仁綜合醫院心血管外科主任蘇上豪指出,唯有人們打破對死亡的禁忌,器官捐贈才可能成功推行。自己的身體,自己決定怎麼用。

根據財團法人器官捐贈移植登錄中心的統計,2020年,台灣有超過1萬人正在等待器官移植,一年內的器官捐贈者卻僅有300多人。遺愛人間,本是美事一件,為什麼器官勸募如此困難?

「患者還在急救,誰敢直接問家屬:『你的小孩沒救了,要不要捐贈器官?』」台北博仁綜合醫院心血管外科主任蘇上豪,一針見血地指出目前國內推廣器官捐贈所面臨的兩難。患者來到醫院,是為了活下去。然而,當生命走到盡頭,有多少人能在第一時間放手,豁達地讓深愛的人離開?

打破禁忌、自主決定  生命可以結束得很有意義

擔任外科醫師近30年,蘇上豪認為,台灣推廣器官捐贈所遇到的阻礙,除了「死留全屍」、「往生後不能動遺體」等傳統觀念以外,更大的問題是人們對於死亡的態度。當人們連臨終都無法自主時,更遑論進一步談器官捐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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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上豪長期推廣器官捐贈,也在醫院裡看盡了各種生命故事。

他常在醫院看到很多重症末期、身不由己的患者。印象最深刻的是有位家財萬貫的董事長,身體狀況不佳,氣切、大腸照口都做了,腳趾頭也截肢。在醫師眼中,幾乎已是「活死人」狀態。好不容易有機會拿下呼吸器,卻被痰嗆到、引發肺炎,健康更是兵敗如山倒。但就在臨終之際,家屬要求醫師一定要裝葉克膜,讓董事長至少再活48小時。「財產還沒轉移完,人不能走。」蘇上豪感歎地說。

當患者無法為自己言語,家屬也容易意見不一,莫衷一是。蘇上豪笑說,醫界最怕「天邊來的女兒」:大家費了一番工夫,總算達成共識。偏偏那個住得最遠、平常最不關心爸媽的孩子不同意:「剛剛講的不算數,你們是在謀殺爸爸/媽媽!」為了避免爭議,他早期說明病情時還要錄音、發同意書,請家屬帶回家通知沒來的人。

然而,在國外,臨終決定可以是另一種截然不同的樣貌。蘇上豪曾聽社工同事提過,美國有90多歲的患者因吸入性肺炎被送至急診,社工直接告訴他:「爺爺,你等下要做氣切。因為你的呼吸能力變差了,這些管子插上或許一生都拿不掉,你可以接受嗎?」事前詳盡地說明,讓患者自己衡量利弊,不用為難家屬。

東方社會避諱死亡議題,特別不願意在將死之人面前談死。但蘇上豪觀察,比起放不下的子女,長輩的心態往往更加豁達。他曾有個病患臥床6年,因心肌梗塞送醫。考量到阿嬤年事已高、又有中風病史,開完刀可能會昏迷不醒。阿嬤聽完他的解釋,帥氣的告訴所有家屬:「這6年來辛苦了。謝謝大家,再見。」當天晚上,阿嬤就平靜地離開了。「這就是生命自主權的展現!」他說。

蘇上豪指出,一個社會若視死亡為禁忌,器官捐贈就不可能順利推行。以義大利、西班牙、法國等歐美國家為例,這些今日器捐風氣踴躍的國家,都是從文藝復興時代就有人體解剖課,後來甚至還出現死刑犯的解剖秀。雖然這段歷史相當黑暗,卻也自此揭開了死亡神秘的面紗。死者不令人害怕,也不特別神聖,就是日常的一部分。

他舉例,在美國,人們可以接受整形外科醫師用死者的頭顱練習拉皮手術;汽車製造商最早以遺體進行防撞測試、研發安全設備;研究員甚至將屍體暴露於戶外,觀察其腐爛情況,以作為日後刑事鑑定的參考依據。在荷蘭,則有肥料公司接受喪家送來的遺體,將之製成屍肥滋養大地。

此外,荷蘭、西班牙、葡萄牙等國也將器官視為「公共財」,對器捐採取「預設默許制」。若國民生前沒有簽署反對文件、家屬也不反對,政府會在人死後將其器官分配給需要的人。可以說,人們愈是平常心看待死亡,消逝的生命就可能發揮更大的正面意義。

對世界做最後的貢獻  一段生命的句點是新生的起點

蘇上豪指出,器官捐贈的項目非常多元。除了大眾熟知的心、肝、腎、眼角膜以外,即使是年紀較大、重症過世者,也可以捐皮膚、骨頭,幫助燒燙傷及需要骨骼重建的患者。健康不佳、但器官完整的人,可以捐贈遺體,當醫學院學生解剖課的「大體老師」。換言之,只要有捐贈意願,全身都能再利用。

台灣的器官捐贈率雖已是亞洲最高,但除了眼角膜,其餘器官都是等候人數遠多於捐贈人數。尤其是心、肝、腎等臟器,只能從腦死者身上取得。蘇上豪指出,過去常有家屬答應捐贈後又反悔,或者在等候腦死判定的過程中意外死亡,導致捐贈失敗。即使順利取得器官,若非第一順位的等候者,也未必能換得器官。過去曾有人接到通知後,連續落空7次,直到第8次才順利換心。

蘇上豪觀察,對受贈器官者而言,能夠活著就像是老天的恩賜。比起常人,他們更珍惜得來不易的新生。他有位患者2次急性心肌梗塞發作,一度心臟衰竭,需要靠維生器材才能續命。後來,他接受了一顆70歲的心臟,順利出院並生下女兒,現在經常在臉書上「曬小孩」。3度徘徊於鬼門關前的他,描述術後首次能大口喘息的激動心情:「只能說真的是太爽了,已經好久沒這般舒坦。」

另一位讓他印象深刻的患者,則是在等待心臟移植期間報考法律學分班。就連病況不穩、需要施打強心劑時,都不忘請校方傳真考卷,讓他在病榻上完成考試。在經歷近4年的等待後,這位患者終於成功換心。康復後,他愛上攝影,經常為器捐中心的活動義務拍照。過去從未碰過相機的他相信,心臟的前一位主人或許在冥冥之中,將自己的愛好與使命也一併移植到他的身上了。

有趣的是,器官受贈者身上,也會出現一些難以解釋的奇妙現象。蘇上豪的患者中,有人食欲突然改變,從嗜吃重鹹變成清淡至上;還有人莫名其妙在無人抽菸的加護病房聞到菸味,事後才知道捐贈者生前是老菸槍。

人死後,器官是否還殘留其生前的記憶?這個問題目前醫學還沒有定論。但對捐贈者家屬而言,相信摯愛的人以另一種形式活在世上,是一種深刻的撫慰。蘇上豪舉例,國外曾有位受贈者,在和捐贈者家屬碰面時,明明不知道對方的身分,卻下意識地想幫對方添菜,要對方多吃點。家屬當場流下眼淚,說:「以前我兒子是最貼心的。」一段生命的終點,正是另一段新生的起點。

器官捐贈要心甘情願  能為生命做決定的只有你自己

儘管一個人捐贈器官,可能造福無數苦苦等候的患者。但蘇上豪強調,器官捐贈一定要心甘情願,不是「為捐而捐」。若不確定當事人的生前意願就勉強捐贈,有時反而會造成家屬和受贈者更大的心理負擔。

他笑說,醫院常有些虛實難辨的鬼故事。其中關於器官捐贈,最有名的鬼故事就是「紅衣小女孩」──有個孩子意外過世,家人幫她捐出全身器官。然而不論是眼角膜、腎臟,幾乎所有器官都移植失敗,只有心臟的受贈者成功完成手術。沒想到,當晚患者嚇得從病床跳起來,因為他看見床尾有個身穿紅衣的小女孩,要他把心臟還來!

現實生活中,蘇上豪也遇過一位女高中生,發生車禍意外腦死。雖然阿公願意讓她捐出心臟,但當事人生前並沒有簽署器官捐贈卡,執行移植手術的團隊總覺得心神不寧。蘇上豪每天為死者念心經,還把長年配戴的佛珠燒給她。他直言,「如果死者生前就表明意志,我們也不用這麼提心吊膽。」

長年推廣器官捐贈,蘇上豪鼓勵大眾,在還能自行作主時就簽署器官捐贈卡。若哪天不幸發生意外,社工也不必硬著頭皮向悲慟的家屬勸募,更能確保器官捐贈是出自當事人的自由意志。畢竟,「勸活的人,比勸死的人容易多了!」

身為佛教徒的他,也深信如佛陀所言,人的身體終究是一具臭皮囊。比起任其腐蝕耗盡,不如在生命的終點,賦予它再生的機會。自己的身體,自己決定怎麼用,就是生命自主的最高境界!

相關閱讀:蘇上豪著,《謝謝你在我們心裡:器官受贈者的暖心奮鬥,與器官勸募的強力呼喚》,時報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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