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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遺書與未知的恐懼對話!預立遺囑推廣者黃瀅竹:從終點看事情,更接近無憾

用遺書與未知的恐懼對話!預立遺囑推廣者黃瀅竹:從終點看事情,更接近無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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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五月 09,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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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書可以是年度總結,也可以是傳家情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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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吳同凰 圖片來源/影巷26號 內文圖片提供/黃瀅竹 場地協力/光合箱子南京店

編按:2020年,是一連串的意外之年。50+曾多次推廣每個人都應該替自己做好醫療計畫與預立遺囑,不造成家人的無助與負擔。倘若平常難以啟齒,這正是一個深思的時刻:如果意外發生,你打算如何安排?

「明天」和「意外」,我們永遠不知道哪一個會先到,所以要好好把握當下——這道理我們都曉得,仍然容易把事情推遲到「有空再說」。而今年(2020)還不到一半,就已經有不少意外發生,尤其新冠病毒(COVID-19,武漢肺炎)在全球肆虐,遭感染的遺體依規定要在24小時內火化,沒機會好好道別。相信此刻的我們,都對生命無常更有感觸。

如果有一件事,現在做了,可以好好和愛的人告別,避免意外來臨時徒留太多遺憾,你願意嘗試嗎?

因為經歷過一次次的無常,而致力於將遺憾降到最低的台灣首位「預立遺囑」長期推廣者、蓮花基金會生死教育委員黃瀅竹,回憶起將近20年的推廣之路,對於「死亡」有著不同於常人的見解,「我既感慨,又感謝。」

感慨的是,看著許多人沒有善用活著的時光,進行人生4「道」習題:道謝、道歉、道愛、道別

感謝的則是,死亡教會她把握當下,更因此推己及人,幫助更多人學會「善別」。

一直被多數人視為最恐懼、也最避諱的「死亡」,為什麼黃瀅竹敢於擁抱,更以推廣預立遺囑為人生志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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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瀅竹於福智基金會上課,推廣預立遺囑的觀念。

刻骨銘心的3段關鍵契機,開鑿推廣路

為了不讓氣氛圍繞在死亡而顯得嚴肅,黃瀅竹先笑言自己上輩子可能客死異鄉,沒能好好跟家人道別,這輩子才會如此執著於道別,甚至透過推廣預立遺囑來還願。不過,真正讓她踏上推廣之路的,是她生命中3段切身體會:

1985年的日本航空123號班機空難,造成520人罹難,是飛航史上扣除2架飛機互撞的特內里費空難外,單架飛機死傷最慘重的事故。其中一名罹難者河口博次,知道自己可能難逃一劫,便以潦草的字跡在筆記本上寫下:「孩子的媽,孩子們就拜託了。」「到今天為止,我的人生是幸福的,感謝你。」事後接受媒體訪問時,家人都極其慶幸能看到這份充滿愛的交代。

河口博次的遺言,為她帶來很大的震撼:人只有在面對生死的當下,才會迫切地想和愛的人道別。但又有多少人能像河口博次一般臨危不亂,條理分明地寫下?「很多時候,意外來得又急又快,我們連提筆的機會都沒有。」有鑑於此,她意識到平時能好好「道謝」與「道別」,何其重要。

第二個震撼,來自她的初戀,在分手20多年後突然回過頭來向她道歉。

「分手當時,我們都還年輕,當下覺得分開就分開嘛,有什麼大不了?但是多年後他的那句對不起,讓我哭了一個晚上。」原來,年輕時自以為無所謂的離別,其實只是把遭受到的傷口掩埋在內心深處。她形容那份情感彷彿長年流浪在外,在聽到「對不起」的剎那才終於釋懷。她也才深刻體會到「道歉」的力量,足以弭平一個人沒自我察覺到的遺憾。

與養祖母間的孝養之情,則是第三個震撼。被養祖母帶大的她,因為從小備受寵愛,長大後到台北租屋,還特地把養祖母接來同住,儘管2人擠在租來的狹小空間,仍然因為彼此相伴而甘之如飴。也許是她把工作以外的時間都留給養祖母,連午餐都會跑回家和養祖母一起吃,所以養祖母過世時,相比河口博次和年輕戀情那種突如其來的情緒,她的心情反而異常平靜,這讓她了解到,如果平常好好盡孝「道愛」,永別時的感傷,其實是可以不那麼肝腸寸斷的。

接連迎來3次震撼,讓她巴不得想動筆寫下些什麼,好好地把心裡的千頭萬緒都和愛的人說清楚,可是該怎麼寫,才能把人生所顧慮的方方面面,都盡可能道清楚?為了找尋這個問題的解方,她接觸到了預立遺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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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瀅竹年輕時與親如媽媽的養祖母合影。(影巷26號翻攝)

星星之火能燎原,收穫預期之外的感觸

因為學生時期讀的是大眾傳播,完全沒有法律或醫護相關背景,黃瀅竹剛開始學寫預立遺囑只能土法煉鋼。值得慶幸的是,她一路走來都在從事「文字工作」:廣告公司待了10幾年,又陸續當過電視節目的企劃編劇、報紙的專欄作家,以及讀經和作文班老師,而預立遺囑的本質也離不開書寫,所以追根究柢,還是在做自己喜歡且擅長的事。

她花了2年不停搜集報章雜誌的資料、找律師聽課、鑽研六法全書,終於如願於2001年出版預立遺囑的相關書籍《遺愛手書》。

然而,書好不容易出版了,她卻時常感覺寂寞。

寂寞源自當年還沒有預立遺囑的概念,加上生離死別又是大多數人避而不談的議題,所以當她懷著滿腔熱情在社區大學開課時,參與的寥寥無幾。不過,她沒因此氣餒,抱著只要有「十之一二的人聽進去」也好的心態,一直默默進行著,在口耳相傳下,人數倒也逐漸拓展開來。

但關注預立遺囑的圈子快速被打開,讓她以台灣首位「預立遺囑」推廣者身分為人所知,是藉由旁人牽線,認識了致力推廣生死教育與臨終照護的「蓮花基金會」。

透過基金會的課程和定期刊物觸及到更多的人,也開始有許多單位找她演講。集結10多年的經驗累積,她2017年進一步出版被視為「遺囑聖典」的《告別練習》,教大家書寫預立遺囑外,同時提倡「遺囑可以是封傳家情書」、「善用遺囑作為生命回顧」等新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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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別練習》新書發表會上,黃瀅竹(中)和蓮花基金會董事長、醫師陳榮基(左),以及律師沈惠珠(右)的合影,2位分別擔任書籍的醫療與法律審訂。

50+讀者、擔任禮儀師的彭大維,是當年新書發表會上,第一個找她簽名的讀者,不僅多次聽講她的課程,更表明託《告別練習》的福,讓他能更容易向客戶分享如何面對死亡,以及理解善終的重要性。

另一個令她印象深刻的例子,是一名司機聽了她的課之後,立刻回老家用錄音機幫年邁的父母錄下交代,替他們寫好遺囑,不僅藉這個機會向爸爸開口說了「我愛你」,更鼓起勇氣向結怨多年的鄰居道歉。

她表示,自己從來沒想過要做什麼大事,也沒意識到走的路有多獨特,但單純想幫助他人的初衷,竟也滾雪球般帶來許多溫暖且令她感動的迴響,甚至從中獲得無與倫比的成就感,讓她不知不覺投身其中近20年光陰。

迎接出生會做許多準備  為何面對死亡卻如此忽略

隨著關注的人愈來愈多,演講也開始場場爆滿,推廣預立遺囑的路就此一帆風順了嗎?黃瀅竹沉思了一下,緩緩地描述,推廣初期感受到的「寂寞」,如今逐漸演化成「無奈」了。

何以有這般感觸?她形容自己就像是「向小孩子賣假牙,吃力不討好。

人們容易心想來日方長、船到橋頭自然直、自己還很健康,種種因素讓自己不去面對未知的死亡,「正因為缺乏臨終的急迫性,導致聽課的人很多,但實際提筆書寫的人卻很少。」

她表示,一堂課短短2、3小時,能講的東西有限,大多還是圍繞在「概念」,但概念人人聽了就走,「如果不付諸行動,即便知道預立遺囑很重要,也跟毫無概念的人沒兩樣,因為沒有任何實際產物,證明你多重視。」

「難道非得要遭逢意外,或是老了、病了,才願意寫嗎?」說到這裡,她又不禁感嘆,「偏偏到了臨終時刻,往往也是人最抗拒死亡的時候,想提筆更是難上加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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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瀅竹受邀到新北市社會局辦理的工作坊擔任講師。

明明我們為了迎接一個孩子出生,會做各式各樣的準備;為什麼面對死亡,卻如此忽略?」每當她看到社會新聞上,家屬為了遺產分配、急救與否、喪葬形式而鬧翻時,總會覺得好傷憾。如果好好把握在生之時,和家人說清楚自己的意願,這些情形都是可以避免的。

她進一步補充一般人對遺囑容易產生的錯誤觀念,其一是「覺得遺囑一定要公證」,受到法律框架的束縛,「其實最簡單的『自書遺囑』,只要親自書寫,並註明年、月、日,最後附上親筆簽名,就具有法律效力了。」

其二,則是錯把遺囑當聖旨,認為寫下之後,全家人都非得照著自己的遺願做不可。她強調,遺囑應該溝通的媒介,和家人有所共識後才寫的,而不是寫了逼家人執行。

以終為始,透過「轉念」珍惜當下

正所謂「山不轉路轉,路不轉人轉,人不轉心轉。」黃瀅竹精神一振,又從方才的無奈氛圍跳脫出來,認為與其因為沒什麼人寫遺囑而氣餒,不如思考怎樣才能給予有需要的人,更深入的幫助。

於是,她對推廣有了新想法:「我想成立遺囑書寫坊,一旦有人聽完概念,起心動念想書寫,就乾脆現場直接執筆。」她深諳人性,假設當作業讓人帶回家寫,通常下一堂課也難以回收。既然無法逼著參與者寫,不如就現場教學,提高撰寫的機率!

她認為,人生也是如此,「很多事情轉個念,就會有截然不同的結果。」回首來時路,她覺得自己從事推廣之後最大的改變,在於學會站在終點看待事情,進而抉擇「現在做」或「現在不做」。

如果這件事現在不做,到終點必定會悔憾的,她就當下去進行,不會等到「以後再說」;反之也是如此,如果做了以後會後悔,就別去做。

舉例來說,如果家人老愛亂丟東西,在你準備罵他之前,先想想「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想再看到他亂丟東西也不可能了」,就能因此收斂責備的力道,避免彼此爆發衝突或留下疙瘩,甚至可能光想就氣消,連罵都不罵了。

她又是如何看待自己的人生終點?她直言,即使走過近20年,這依然是她持續學習的課題。「我覺得最難的是如何『善心死』,能夠不畏懼死亡,並心存善念地離開人世。」

會有這樣的想法,跟她致力學習佛法有關。她認為預立遺囑是用來善終的「外在工具」,確保自己的身後事可以被妥善處理,如果哪天突然離開,家人不至於手足無措;但要做到「善心死」,則涉及個人的「內在修為」,需要從日常生活中加以修練。

何謂善心死?她解釋,「無憾的善生善終, 需要時時加以注意實踐及經營。」這道理或許和活著別做傷天害理的事,就能坦蕩度日一樣;當你藉由外在工具(如預立遺囑)降低了遺憾,也能時時心存善念直到面臨死亡,就沒什麼好畏懼了。

最後,她鼓勵讀者別把遺囑想得太複雜,可以把它視為「年度總結」。

「因為財產分配、醫囑、身後事等,都有範本可以參考,而且寫完通常不會有太大變動,唯獨每年都會經歷的不同回憶,可以持續補進生命回顧。」透過這個過程,不僅能更加認識自己,也能從中獲得省思, 進而達到善生善終。

推薦閱讀:黃瀅竹著,《告別練習》,三應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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