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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雄屏專欄|追索「黃禍」惡名源頭:殘酷王子與美豔公主的權力與慾望

焦雄屏專欄|追索「黃禍」惡名源頭:殘酷王子與美豔公主的權力與慾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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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訪帖木兒子民的國度,烏茲別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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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圖/焦雄屏 主圖來源/Shutterstock

編按:新冠病毒疫情,引發歐美對華人的心理偏見。「黃禍」源頭,可回溯至蒙古3次西征,尤以「殘酷王子」帖木兒帶來的戰事令人戰慄。因受邀籌備電影節,焦雄屏二訪昔時屬於帖木兒帝國下的烏茲別克,一窺在地人文,也與中亞第一美女公主古納麗‧卡里莫娃(Gulnari Karimova)有所往來,也見證公主比電影更戲劇化的起落人生。

新冠病疫(Covid-19,又稱武漢肺炎)已經被定義為世界流行病。如同我的預測,身體上的疾病迅速變成了心理偏見。大國角力,使川普總統執意在媒體和群眾的質疑聲中,強調這是「中國病毒」,將美國慢半拍的防疫過失,卸責到族群身上。這與之前華爾街日報的「東亞病夫」標題呼應,終於在今天的美國引爆了種族對立。

海外華人成了偏見的祭品。上焉者是人們見到華人就有心裡恐懼,下焉者則是華人成為言語和身體暴力的受害者。有人在地鐵上無故被毆打,有人在家門口遛狗被語言騷擾,有人急著去買槍支自保,真是身心受創。

「黃禍」這個恐怖的名詞,烙印在華人身上數百年。如今捲土重來,顯見世界文明沒有太多進步。

歷史上的黃禍:「殘酷王子」帖木兒的暴慄戰事

「黃禍」哪裡來的?這最早可以追溯到蒙古3次西征。成吉思汗和繼承者窩闊台,還有拔都大將倒是源頭,他們把黑死病帶到了歐洲,把鼠疫死亡的屍體拋進敵人城內,是最早的生化戰,讓歐洲死了2,500萬人。

那是14世紀,歐洲對亞洲的恐懼肇始於此。疫病清洗過世界一圈後,中亞出現另一個更大的恐懼,那就是驍勇善戰,將西亞歐洲打得落花流水,人稱「跛腳戰將」的帖木兒。

帖木兒並不是蒙古人,但是他懷著成吉思汗蒙古大帝國的志氣,帶兵一路從中亞打到敘利亞和地中海,建立帖木兒帝國,其作風殘暴,抓到俘虜極盡戕害蹂躪之能事,所到之處,人人自危。

帖木兒是突厥語,意思是「鐵」,前面還有個名字叫阿米爾,意思是將領,合起來即是鐵將軍吧?他來自察合台汗國,這位鐵將軍在歐亞所向披靡,又因為其游牧民族的暴力行徑,被西方人冠以「殘酷王子」的稱號,有人更直接叫他「中亞屠夫」。

我們從小讀歷史,念到蒙古4大汗國,總是一頭霧水。察合台、窩闊台、欽察、伊兒汗國,名字念不清楚,意思更不明瞭,到底怎麼一回事?還有,突厥、柔然、匈奴、鮮卑,都是些誰啊?

人生真是行萬里路,讀萬卷書,我因為電影節,又有機緣管窺一二。

隨電影節二訪烏茲別克,當中亞最美公主的座上賓

幾年前,有人請我去塔什干,為次年將重新開張的塔什干電影節做籌備研討會和文化交流。塔什干電影節在蘇聯時代曾是中亞第一大電影節,聲名遠播。但塔什干在哪裡?原來就是烏茲別克斯坦的首都,古時候屬於察合台汗國,那裡的民族英雄就是帖木兒。

我是先飛到北京,由烏茲別克駐北京使館參贊阿許拉夫陪同前往塔什干。護照交給他,一路備受禮遇,不但有自己的地陪(外號「小王子」,中英文俱佳的歐塔貝),還有專車和司機。

這個以古察合台汗國為主的共和國,國土中還包括以前歷史上有的翻譯名詞,如「花剌子模」(Chorasmia,包括部分烏茲別克和土庫曼)。雖然中亞這些國家疆界劃來劃去,從以前的汗國到現在的斯坦,它們以前可都屬於帖木兒大帝國。如今分裂了,烏茲別克可憐巴巴夾在吉爾吉斯、哈薩克、塔吉克、土庫曼、阿富汗之間,是雙重內陸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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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茲別克位置圖。

鎖在內陸,也難怪當年帖木兒那麼想打出去,他的戰功使他成為民族英雄。塔什干有帖木兒博物館,市中心做了雄武的帖木兒雕像,騎在馬上,英姿煥發,確實是烏茲別克的認同象徵。這個國家後被併入蘇聯,到1990年代蘇聯解體才獨立,首任總統卡里莫夫大權在握,一做就是27年,到2016年他去世為止。

請我去塔什干的就是他的長女,號稱中亞第一美女公主的古納麗‧卡里莫娃(Gulnari Karimova)。這位公主金髪披肩,身形高挑,打扮時髦,穿起高跟鞋怕有200公分,我站在她旁邊拍照,個兒只及於她的胸部,頓時有侏儒的心情。

烏茲別克人的確挺高的,公主高,「小王子」高,帖木兒也高,有190公分。

公主身分複雜,她有文化藝術基金,想透過電影節進一步推動電影文化,所以找了我們這些國際專家去開會制標準、提建議。歐洲的,俄羅斯的,還有各種中亞專家齊聚一堂。東亞就只有我一個,好像女性也只有我一個,所以卡里莫娃對我另眼相看,指定我多發言,甚至私下希望將來合作拍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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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右)與電影節主席阿克巴與我們開會。

公主角色也多。她畢業自哈佛大學,也在本國國立大學讀了經濟、設計、外交關係各種學位。她曾2任聯合國代表參贊,駐西班牙大使,也教書,當系主任,總之見多識廣,曾被盛傳是總統接班人。

除了國家事務之外,她在商業上也縱橫捭闔,會唱歌,出過唱片,擁有4家娛樂電視台,她的離婚美籍丈夫也曾是可口可樂的烏茲別克代理商,加上她掌管的文化和電信實業,累積財富至多,稱得上富可敵國。

在她的領導之下,我連去了塔什干2年,第一年諮詢獻策,第二年是當然的國際電影節評審。評審團有5人,除了柏林電影節前主席德哈登老友之外,還有喬治亞得過坎城電影節大獎的導演,和幾位斯坦的電影專家。這些斯坦當年多屬於蘇聯,祖先又被阿拉伯人統治過,所以彼此用俄語和阿拉伯語交流毫無障礙,只有我的英語需要翻譯。

在塔什干還有意外驚喜。我在台北聽過義大利音樂大師莫瑞康尼指揮的音樂會,花了好多錢買票,位子還非常偏,令人懊惱。沒想到幾個月後同樣音樂會又在塔什干演出,這一回作為公主貴賓,位子好到不好意思,甚至第二天還在酒店巧遇大師和他合影。這位不久就得了奧斯卡終生成就獎的大師是我在當代最崇拜的人之一,有此機緣,真是謝謝烏茲別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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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在台北聽完莫瑞康尼就在塔什干再看一次,世界好小。

人種與宗教多元,建築與泰姬瑪哈陵系出同門

烏茲別克礦藏豐富,有大量的天然氣和黃金,又有豐收的棉花田,所以史達林曾讓大量的俄羅斯人移至此地居住,結果使得烏茲別克人口相當複雜。蒙古人、突厥人、高加索人、高麗人都有。好多面孔覺得像新疆人,可是又夾雜著很西方的金髮碧眼,和很東亞的朝鮮族臉孔,完全是東與西的混合。它的宗教也複雜,伊斯蘭、藏傳佛教、印度教、基督教,雖多元也相安無事。

文化上它在中亞就傲視群論了。

它有舉世聞名的馬德拉斯神學院建築,規模大的在另一個城市撒馬爾罕,小的在布哈拉。神學院是烏茲別克人讀書和習經文之處,前面有拱門般高大入口,後面有藍色的主建築圓頂,牆上全是精美的圖案,花紋受波斯、印度和拜占庭藝術影響,裡面又有彩繪玻璃嵌飾,美輪美奐,顯現帖木兒西征帶回的多元品味。

雖說帖木兒生性殘暴,卻又熱愛藝術,每征服一處,都會把最好的工匠帶回家鄉。這包括拜占庭的畫匠,大馬士革的車匠、弓矢匠,中國的陶瓷匠,印度的工匠 ,他希望這些一流工匠做出有代表性的突厥建築,象徵他和帝國壯觀又睥睨天下的氣勢。

所以撒馬爾罕擁有被聯合國科教文組織列為世界文化遺產的馬德拉斯神學院,2棟巍峨的大建築正面相對,中間隔著列吉斯坦廣場,旁邊還有高聳的圓柱形宣禮塔,巨大的藍色圓頂主建物,那種氣派和壯麗,配上背後的藍天白雲,是旅遊者的最愛,來自全球的遊客終年絡繹不絕,與埃及金字塔,中國長城齊名。學院下面的小房間全是賣觀光紀念品的小舖,裡面木雕、銀飾、織毯、器皿,價錢便宜又有濃濃的異國情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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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馬爾罕的馬德拉斯神學院舉世聞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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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間打光份外有歷史感。

撒馬爾罕還有巨型的天文館,因為帖木兒的孫子烏魯伯格(意思是「大王公」),他不愛政治與戰爭,學富五車,過目不忘,精通阿拉伯、波斯、突厥、蒙古語,甚至會點中文,對數學、天文、幾何、歷史、藝術無不著迷。在位時將詩人、文學家、音樂家、天文學家齊聚於撒馬爾罕,開展了帝國的文藝復興,也是中亞的文學藝術黃金時代。其中他花了30年修天文觀測做出天文曆表,到今天都是有價值的科學文獻。

他的後代更把他特有的建築精髓帶到了印度。

也難怪,我一見到神學院時,馬上覺得它的建築式樣和色彩,甚至花紋,都似曾相識,和印度名聞世界的泰姬陵如出一脈。原來烏魯伯格的後裔巴布爾(波斯語老虎之意)在一次戰役戰敗,往南逃到印度,在那裡建了蒙兀兒王朝。幾代後到了沙賈汗,此人為愛痴迷,娶妻名芭奴,賜名Mumtaz Mahal ,意思是「宮中翹楚」。芭奴隨軍出戰死在途中,沙賈汗誓言要為她建立最美的陵墓,花費巨資,建築多年,結果建成了當今印度最美的人文遺跡泰姬陵(Taj Mahal),既是愛情的象徵,又是印度的國寶。

其形式和撒馬爾罕的神學院相似,只是大理石面上鑲嵌了瑪瑙、寶石、珠玉,更加富麗堂皇。傳說大理石會變色,早晨是玫瑰色,晚上是牛奶色,入夜就成了黃金色,在情人眼中顏色也各個不同。它和撒馬爾罕學院一樣會用藍色,鮮豔亮眼,美不勝收。

比起來,千年古城布哈拉的規模小多了,顏色也以土黃為主,粗礪風化立在黃澄澄沙漠之中。後面卻有大片階梯庭院和一層一層的水池,在爬藤樹下支起大床,人們坐在大床上聊天吃喝,非常愜意,就像好萊塢當年喜歡拍的阿拉丁月宮寶盒場景。晚上卡里莫娃公主就在大神學院中辦大型晚會,唱歌跳舞走秀,非常超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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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哈拉的神學院規模比撒馬爾罕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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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哈拉古蹟中的表演活動,坐在裡面有點超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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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親自上台致詞。

源自生存本能,鬥羊大會一窺強悍作風

文化只是它的一面,我在布哈拉見識到這個游牧民族強悍的另一面。我們被邀參加當地民俗的鬥羊大會,完全游牧民族作風。人們站著圍成大圈,呼叫中間2隻羊對衝,羊角相抵,鬥得肚破腸流,血跡斑斑。我們被安排坐在第一排少數幾把椅子上,我覺得太殘忍,頭又不好意思別開,一直偷偷閉著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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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鬥羊活動是遊牧民族娛樂,對都市人而言,有點血腥。

記得曾看過突厥人騎馬搶羊的紀錄片,也很血腥,當時《滿江紅》形容的「飢餐胡虜肉,渴飲匈奴血」忽然在腦中形象化。這無關文明看法。突厥人長於草原的生存方式,演化成驍勇善戰的基因,再自然不過。

我讀到過帖木兒有一次攻打印度蘇丹,印度出大象奇兵,每一萬騎兵配備120頭大象,重墩墩地天搖地動而來,象牙塗上毒藥,象身包裹皮革,象背坐了數個攻擊手,陣勢非常駭人。

但是突厥人在駱駝峰上綁牧草點火,駱駝著火後往前驚恐衝撞,逼得大象發瘋似地逃逸,踏死無數從背上抖落的人。這種用動物作戰的策略,我也覺得好殘忍,動物無辜啊,但恐怕這也是迂腐都市人看法。在暴力殺戮的文化里,暴力是生存,血腥破表的鬥羊只是娛樂罷了。

帖木兒和族人帶著殺戮的基因,在1402年安卡拉大戰中打敗鄂圖曼帝國後,竟以70高齡班師回朝,雄心壯志率20萬大軍攻打明朝,可惜他高估了冰天雪地高山的威力,半途死於瘧疾,葬於撒馬爾罕的陵墓。我們參觀陵墓,看到好多當地婦女都坐在旁邊把他當成神明膜拜。

據說這個陵墓也是世紀大詛咒之一。

1941年,蘇聯考古人類學家米蓋‧格拉西莫夫向史達林報告,他剛發明用頭顱還原已故人士面貌的技術,希望將帖木兒的遺體運回莫斯科研究。烏茲別克人認為不吉祥,棺木上刻有「如果我能死而復生,世界將為之顫抖」字樣,他們甚至上街遊行阻撓蘇聯人。但蘇聯人鐵了心,硬將遺體運至莫斯科。

結果不久後,德國納粹進攻史達林格勒,長達2年的浴血戰役,蘇聯人死傷慘重。開棺的科研人員也無故頭疼厄運連連,1943年格拉西莫夫再向史達林報告,史大林立即下令將遺體隆重運回,以國禮下葬,不出幾日史達林格勒果然就勝了。迷信嗎?不信邪的蘇聯人吃足了苦頭。

烏茲別克的人喜歡夸夸其詞地講這個故事,我們都將信將疑。同行的有一個俄羅斯名電視主播,我向他求證,他說是真的,說小時候,媽媽們都會嚇小孩,再不聽話,帖木兒就來了。可見帖木兒在中亞西亞人心中恐怖的印象。

對待遠來友人,性格真摯溫暖

連去2年,我倒很難把烏茲別克人和以往野蠻恐怖突厥人的印象聯想在一起。事實上我和他們處得非常好,感覺他們和農業社會的人很相似,親切而溫暖。

電影節主席阿克巴也對我特別好,全影展唯請我一人到他家晚餐。完全是中式大家族一樣,一家十幾個人圍圓桌吃飯,熱鬧又親切。小王子也很感人,他的父母聽他說起我,也看了電視對我的訪問,臨走時非要兒子帶了好多水果乾果送我上機。

此外我的司機更表現得情深意重,機場送我時不管警衛攔阻,都快打了起來,就為了堅持為我們提皮箱送到進關為止。他那些日子教我的阿拉伯問候語很有用,我在洛杉磯買東西,店員來自敘利亞,一聽我用阿拉伯語問候,人不親水親地大力打折,省了我好幾百美元。

烏茲別克的經驗,讓我增加見聞,後來重看三毛撒哈拉沙漠的故事,發現三毛用了不少阿拉伯語,讀來格外生動。

公主的戲劇性結局,成敗都在權力與慾望

柏林影展主席德哈登看我和當地人那麼水乳交融,特地提醒我,他們是人權有問題的國家:「你去讀讀humanrights.com,他們會把新聞從業員用沸水煮死!」他危言聳聽地說。

我確實去讀了,好像卡里莫夫掌權手段是比較極端。後來聽說他和公主翻臉,原因是維基解密抖出了她放在各地的資產,安全局長把她貪污洗錢的證據交給她老爸,老爸憤怒地將她驅逐出境。我在網上查,有人說她被毒死了,有人說她在監獄。原來掌權者貪污,世界皆然。

幾年過去了,她父親也去世了,我向小王子打聽她的下落都諱莫如深。5天前忽然在英國衛報和BBC新聞中讀到,烏茲別克的法院經過調查,宣判公主13年徒刑,並要求追回23億美元的贓款,這包括她收受美國、俄國、瑞典電信公司的賄賂,還有異議分子在她瑞士豪宅破門而入,找到許多非法擁有的藝術歷史國寶。她名下共有16家離岸公司,45家公司,加上最近經手廉價購買的1家水泥廠, 還有分散在12個國家的房產(包括杜拜的酒店),早就被瑞士批露是世界10大最富有女性之一。

據悉,美國早就向她發出通緝令,英國「嚴重貪腐辦公室」(SFO)參與調查她多年,發現英國工黨後面的金主將房產以超出市價幾倍出售給她,有洗錢之嫌。英國依此還要推動立法對以後凡是協助貪污、勒索、隱匿髒錢的銀行,律師,財務公司一律追責。

我想想真是感歎,這個外貌學識兼備的公主,經常和艾爾頓‧強,莎朗‧史東等明星歌星混在一起,儼然世界級名流,曾幾何時竟成為「全國最不受歡迎人物」,再多的錢也挽救不了她的鋃鐺入獄。曾經風光不可一世,現在家破人亡,淪為階下囚,怎不令人唏噓。

至於帖木兒建的大帝國,分裂成那麼多共和國,疆界自古以來變來變去,今天你打我,明天我併吞你,紛紛擾擾,可是文化又互相融合,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語言相通,宗教相似。以前用暴力強占土地,如今用政治搜刮金錢,矛盾的是,殘酷王子和美豔公主對文化都貢獻良多。只是對於權力與慾望,自古能看開的人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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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雄屏

做過大學研究所長,金馬獎主席,出過近80本書,監製過20多部電影,熱愛朋友、電影、繪畫、文學,希望堅持自己的理想人生,永遠有年輕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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