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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雄屏專欄】如何慢慢活,活得像首詩?雲南大理的啟發

【焦雄屏專欄】如何慢慢活,活得像首詩?雲南大理的啟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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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惜兩件事:自然與自由。

文、圖/焦雄屏

編按:談到雲南大理,你的印象是什麼?擔任大理國際電影展藝術總監的焦雄屏因工作之故,窺見了大理古城於現代生活中獨樹一格的文化氣氛,不必北上廣,也不一定要疾速競爭,慢活步調,在中國雲南,演示了另一種理想生活的樣貌。

因為從事電影工作的關係,去年忽然和大理結緣,3次來到雲南。先是在一個叫個舊的礦區小城拍攝電影《再見,少年》,接著到昆明、鳳儀、楚雄、大理參加研討會,最後又在年底回到大理,擔任大理國際電影展的藝術總監。

在這幾趟過程中,我領略了大理得天獨厚的自然風光,多元的民俗融合氣氛,還有古老與現代重疊的慢活生活步調, 看到人生另一種可能性。

從1990年代起,不少西方人就經過泰國、緬甸、香格里拉進入中國,他們在西南發現了大理,覺得找到了新香格里拉。這些有流浪傾向,喜歡慢活的老派嬉皮,一個一個搬進了大理。他們聚在一條「洋人街」上。這條街原名「護國路」,因為民國時期雲南人起兵討伐袁世凱而得名。路上有當時容許外國人居住的「紅山茶涉外賓館」,人們看到滿街洋人,就叫它洋人街,久而久之大家忘了它的原名。

外國人來多了,於是酒吧、咖啡館、餐廳也應運而生。古城在傳統中多了一份現代風貌。外國人就在這裡帶出了一種慢活風氣。不爭權不奪利,不著急,不費勁賺錢。他們喜歡彈彈唱唱,喜歡自己種蔬菜水果,喜歡做做手藝,偶爾也抽抽大麻和菸草,彷彿1960年代的嬉皮。

他們愛上了雲南的邊緣化和無拘無束,他們崇尚自由和新鮮的空氣,這裡的青山綠水,自然人文,很快被稱為新理想國。

大理的名聲傳了出去。我記得那時我剛和第六代導演們合作。像王小帥、劉奮鬥還有幾個著名編劇,不時會溜到大理去找老朋友張揚。他們美其名是去寫劇本找靈感,其實個個想離開大都市的喧囂,到大理來修養生息。他們都催我去那裡度假,我總當耳邊風聽聽就算。

記憶裡,一陽指與點蒼派都在大理

其實我和大家一樣,最早聽到大理,都是從武俠小說和武俠電影。金庸在《天龍八部》中創造了大理鎮南王段正淳的兒子段譽這個人物,他以六脈神劍、凌波微步、北冥神功獨步武林,人稱大理王,是一陽指嫡傳後人。

大理另一個在武林中響噹噹的名詞是它境內的點蒼山。

小時候有黑白小銀幕的粵語武俠片,裡面蕭芳芳、陳寶珠、于素秋、曹達華,都披著緞子大斗篷飛簷走壁,口中常常說著點蒼派如何如何。金庸的《碧血劍》《射雕英雄傳》《神鵰俠侶》也都有點蒼派;還有梁羽生的《萍踪俠影錄》、臥龍生的《飛燕驚龍》也把點蒼派算成武林大門派之一;最有名的是諸葛青雲,他在《霹靂薔薇》在把點蒼派的「回風舞柳劍」吹得神乎其技,與武當、峨嵋派劍術並稱三絕。

小說裡面武林大派都在深山峻嶺中,想來這些武俠作家是最早一批行銷中國名山大澤的宣傳高手。

小時候有些回憶真有趣。我家以前是日式宅邸。左院旁看得見幾棟二層樓建築。其中一戶二樓窗戶洞開,總有一個胖乎乎的大叔搖著蒲扇在那裡振筆疾書,長輩說,那就是著名武俠小說家諸葛青雲。好難想像,在台灣悶熱潮濕的小房間裡,他文思泉湧地在臆想遠在雲南大理清冷高寡的點蒼山門派,是逃避心理?還是望梅止渴,望冷止熱?

那麼,這些遙不可及又神秘的大理和點蒼山又是什麼概念呢?

千年古城,亞洲文化的十字路口

它們是近30年來崛起的雲南觀光勝地,由上關、下關、鳳儀、喜洲、雙廊幾個小城組合起來,海拔高達2,090公尺,是白族自治州的首府,也是有1,200年歷史的千年古城。

其實考古學家說西元前4,000年大理已經有人類繁衍生息,從新石器時代經青銅時代到春秋時已有燦爛的文明。早在西元937年漢人段思平就建都於大理,直到13世紀忽必烈親征滅了它。之後歷經元朝、明朝、清朝統治,建立了特殊的文化。

大理麗質天生,西有蒼山、東有洱海,自然景觀得天獨厚。洱海是雲南第二大淡水湖,面積廣至256公頃,開車一周得要一小時,因形狀像耳朵而得名。蒼山海拔3,500公尺,有19個山峰,18條溪流,前後綿延50公里,氣勢恢宏,層巒疊翠,終年山頭有白雪,故名點蒼山。

一個地方有山有水,條件實在太好。

美麗的洱海大湖泊寬闊地有如大海一望無際,湖邊還有小普陀、玉磯、金梭、南詔風情島幾個小島,姿態各妍。巍峨的蒼山隨著陽光和雲朵飄蕩,氣象萬千,其中有著名聚在山頭的望夫雲,也有彷彿一條青紗穿過山腰的玉帶雲,千變萬化,令人滋生無限想像。

這裡往北有青藏高原,往南有西雙版納和熱帶雨林,風景多元原生。加上全年平均溫度在15℃,「四時之氣、常如初春、寒止於涼、暑止於溫」,簡直是世外桃源,無怪乎大理人自詡是「下關風、上關花、蒼山雪、洱海月」的風花雪月。

如果說桂林陽朔山水秀麗甲天下,那麼大理的特殊景觀還得加上豐富的人文色彩,這裡被稱為亞洲文化的十字路口,自古以來,它是絲綢之路和茶馬古道2條古道的交通樞紐。

絲綢之路由四川經大理往印度中亞,最終可達歐洲和地中海。茶馬古道分靈關道、玉廷道以及博南道,經騰沖可達印度緬甸。這些古道扮演着文化商業交流的角色,到20世紀美國人、英國人、法國人的傳教士、人類學家、還有探險家都有進大理的紀錄。大理人見怪不怪,能以寬闊的胸襟接納不同的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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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大理,已是一個既悠閒又充滿藝術氣息的地方(圖中為焦雄屏)。

藝術家、畫家、電影人…都成了「新大理人」

1990年代,藝術家也絡繹不絕地到了大理。當時交通還不太方便,大理更成為三不管地帶,世界各地背包客的聖地,真正自由的烏托邦。

知名畫家如方力鈞、岳敏君、張曉剛,作家王朔、野夫、蘇童、馮唐,野生動物家奚志農,美國攀援家亞當,法國少兒足球教練巴斯卡,還有電影界一批人寧浩、陳坤、徐崢、胡歌、王菲……都聚於此。

台灣╱紐約的五月畫會勇將韓湘寧更索性在洱海旁蓋了爾居美術館,每天騎著哈雷機車呼嘯來去。奧地利夫婦賣首飾環遊世界,到這裡就不走了。英國2個傢伙發現蒼山泉水自釀啤酒,開了著名「壞猴子」酒吧(寧浩電影公司就是向它致敬)。民謠歌手、流浪詩人都成了大理新移民。

最有名的是雲南自己的孔雀公主楊麗萍,她在洱海湖畔旁蓋了太陽宮與與月亮宮,既是私人住宅,也是民宿。她的妹夫是雙廊村長,也是自學建築師,洱海邊最美的幾棟建築都出自他的手。

這些人帶來藝術氣息,像張揚曾拍過電影《火山》,就半記述地說上海畫家沈建華如何在山中開設農民畫社,教導有敏銳色彩繪畫天分的白族老太太們畫民俗畫。而另一部《生活在別處》更是大理藝術人的畫像。

紀錄片《大理的聲音》視覺和聽覺的美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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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揚導演《大理的聲音》,幾乎每寸畫面都具有生命力,讓人覺得聽覺視覺都敏感起來(圖為該片電影海報)。

張揚應該是最早去大理定居的文化人之一。1996年他拍紀錄片第一次來到大理,看到陽光燦爛、天空湛藍、蒼山翠綠、洱海蔚藍,當下就愛上了大理。他後來年年來,一直到「去大理」變成「回大理」,結婚生子,蓋了私宅和民宿「歸墅」,帶著妻女,在大理安定下來。

他說,他們每天追著太陽走,早上坐東面這裡喝咖啡,下午換到西面陽台聊天,「我們叫烤太陽」。另一個文化人說大理的夸父傳統,烤太陽像充電,「脊背和脊椎一格格輸滿太陽的能量。」張揚還有一個夢幻游泳池,從家裡延伸到洱海湖裡。曬曬太陽寫寫劇本沒靈感了,就跳下池裡清醒一下。

在大理他寫了《落葉歸根》《洗澡》《向日葵》《飛越老人院》4個劇本,也拍了大理三部曲《大理的聲音》《火山》和《貓果果考試記》,記下大理的人文自然、民族融合,還有新舊大理的衝突。

其中《大理的聲音》是一闕壯麗的光影交響曲。雲山湖樹,鳥獸魚蟲是自然的詩篇,而人的工作,劈柴木作、烙餅、剪布、紮染、彈棉,捕魚撒網、插秧犁田,踢毽子的休閒,華燈下手風琴的歡樂,幾乎每寸畫面都具有生命力,是活的會呼吸一般。這部電影使我們覺得,住在大理好像聽覺視覺都敏感起來

張揚熱愛大理,所以現在又想進一步推動大理文化。

他找我做電影展,希望真正放一些樸素有大理精神的電影,「風花雪月」、「世外桃源」對他而言是標籤化的大理,符合大理的應該是有生活有精神內涵的電影。我們都說不要紅地毯,不要名牌時裝,不要那些網紅。悠閒、自由、慢活、不功利,才符合大理的氣質。今年放映的《春江水暖》《尋羌》《氣球》《拉姆與嘎貝》等等都不是商業大片,可是一部部氣質閒雅,各有意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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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大理國際電影展由張楊導演(前排戴帽者)擔任主席,焦雄屏(前排戴墨鏡者)擔任藝術總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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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大理國際電影展充滿慢活樂趣,參與活動者皆相當有型。(出自大理國際電影展)

活在詩中:做沒做過的事,與當前的庸俗挑戰

大理的好不是只有今天才被認可。早在1940年代,作家老舍就用「歲月靜好、現世安穩」形容大理:「大家從從容容地做著事情,使人成為安全靜美」。他又用「奇蹟」形容喜洲,認為它是中國的劍橋。

幾年前有部賣座電影《心花怒放》中主題曲〈去大理〉風靡一時:「是不是對生活不太滿意,很久沒有笑過又不知為何?既然不快樂,又不喜歡這裡,不如一路向西,去大理……」

自此逃離北上廣成為新思潮,很多人追尋詩和遠方,來漂泊,來療傷,甚至尋找愛情,來這裡就不走了。他們選擇了另一種生活方式,慢活、優雅、健康,睡到自然醒、享受美食和好空氣,甚至為孩子找到釋放天性的新式教育。

每隔一陣,大家聚在柴米多農場或市集,鄰居們交換各種作物,大家遛狗、划船、放風箏、聽音樂、玩音樂、玩火把、跳舞、吃喝,小孩子滿草地跑,非常愜意。在大理,他們可以做以前沒有機會做的事:騎機車、玩帆船、滑翔機、登山、讀書、烘焙、觀鳥、打毛線,他們稱這裡是嬉皮的大本營,中國的格林威治村

大理的自然人文成了指標了。藝術家葉永青說得好:「我在大理生活最大的驚喜,就是不小心坐在了詩和各的邊上。看著大理滿城的詩人和藝術家,我也是醉了。

但是大理變得擁擠了。旅遊旺季古城萬頭攢動。常住居民從52萬跳到86萬。客棧文化興起,民宿多達4,000家。後來房價飆漲,水質汙染,有特色的鳥吧、壞猴子一間間關門大吉。庸俗的氣息使文化人大罵它「成了十五縣城市」。

2017年洱海爆發了藍藻危機,水裡傳來陣陣惡臭。官方不得已,下令加強流域水生態保護,2,900家客棧勒令停業,1,800民居拆除——韓湘寧的美術館也沒逃掉厄運。有的人走了,有的人懸在那裡,這個治理條例重創了雙廊的觀光業,至今還沒有恢復。

大理,這個被稱為人間四月天的天堂,正在經歷文明的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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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雄屏

做過大學研究所長,金馬獎主席,出過近80本書,監製過20多部電影,熱愛朋友、電影、繪畫、文學,希望堅持自己的理想人生,永遠有年輕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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