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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是個好東西,輸贏不是!58歲王銘琬:人生如棋,什麼都懂就不有趣了

感覺是個好東西,輸贏不是!58歲王銘琬:人生如棋,什麼都懂就不有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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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十二月 16,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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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棋是最好的人生隱喻:過程樂趣勝過結果。

文/蔡怡琳 攝影/Raphael Chen 場地協力/青田七六

世事如棋,變幻莫測,若問深諳圍棋之道的王銘琬,是否真是如此?他也許不會直接告訴你答案,而是親自和你下一盤棋——在線與線交錯、黑子白子的提取之間,發現每一著棋的「呼吸」,同時揭示了生命最珍貴的意義。

王銘琬自幼年有記憶以來,就與圍棋相伴至今,腦中萬千種棋譜的排列組合,每下一手棋,還是能發現新大陸,AI人工智慧「AlphaGo」的橫空出世,更讓他產生莫大衝擊。然而人生如斯,何嘗不像是理解一場場棋局,過程充滿著偶然,也伴隨著更多可能性。

他在13歲時,與43歲的清華大學教授沈君山公開比賽,7局竟拿下4勝,獲得「神童」之稱;如今58歲,職業生涯已累計超過1,000勝,開始奔走四方,隨身帶著簡易棋盤,從小學生到輕度失智的長者,都能和他對弈,目的並非為了較量輸贏,反倒是有股沛然莫之能禦的快樂,如他說:「不管是誰,應都能享受下棋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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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銘琬隨身帶著簡易棋盤,親力親為教民眾下圍棋,一人只要10分鐘就能學會。(劉黎兒提供)

圍棋啟示的熟齡學習:「感覺」是個好東西,從懂的地方開始

初秋下午,王銘琬穿著全套西裝現身於日式古蹟,顯得相當隆重,隨即解釋「因為要接受你們訪問。」他為人謙和,舉手投足頗有古君子之風範,臉上卻常出現少年般的純真之氣,習慣用力地眨眨眼,對每個問題都專注傾聽,多年來縱橫棋壇的鋒芒,毫不顯露於外。

旅居日本多年,回台灣的這一週裡,他馬不停蹄,每天都有「純棋會」的推廣教學行程。所謂「純棋」,意即採用最簡化的圍棋規則,棋盤也從19路改為7路,他充滿信心:「教過好幾千人了,不分年紀,10分鐘就能學會。」

許多人認為下圍棋如讀天書,會先死記硬背很多「不懂」的東西,「原本10分鐘就會玩,搞得10個月才學會」;但他強調,圍棋之所以能從古代流傳至今,在於「棋力」就如同與生俱來的「本能」反應,只進不退,「當你獲得一個棋力以後,就失去以前的記憶,像是會騎腳踏車以後,就自然忘了過去為什麼不會騎。」

因此他教大家從「懂的地方」開始學起,先產生信心,期許透過「簡單、通用」的純棋,未來能作為延緩失智的對策,「比起知識,更重要的是下棋的『感覺』,這,才是人性的本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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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輩與王銘琬對弈,氣氛輕鬆自在,常常笑得樂不可支。(劉黎兒提供)

AI啟示的生活道理:不懂才好玩,才是真實人生

2016年時,AI人工智慧的「AlphaGo」出現,向韓國圍棋頂尖好手李世乭下戰帖,最終以4比1大勝人類,前所未有地撼動圍棋界,王銘琬感嘆:「進入AI時代,不問過程,直接提取智慧的最高點。」

「大家都覺得棋力好像代表那人的價值,完全是錯誤的!」他推論,若只追求輸贏,未來可能誰也贏不過機器,將得出「何必再下棋」的空虛結論,不只圍棋,人類在各領域的努力,都會因此而失去價值。

因此,無論是新紀錄或各種桂冠殊榮,都只代表「局部」的標籤而已。「圍棋什麼都懂,也就不好玩了!」王銘琬強調因為知道自己的一無所知,才能夠享受理解的快樂。

李世乭當時對決「AlphaGo」,3連敗後,看似已無勝算,但接下來的第4局,竟奇蹟似地扳回一城,對這扭轉困境的力氣,李世乭曾給了一段非常勵志的解釋:「儘管情況超壞,我自己提醒自己,對局時不要忘記下棋的樂趣。」

王銘琬說,「棋局也是一個溝通平台,過程中要懂得『享受』,去創造與對方共有的美好回憶,誰也無法取代。」未來2個人互動下棋,重點更應該放在交流,進入更哲學與情感的層次。

不懂才好玩,輸了又如何。人生不也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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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銘琬在面對圍棋時,態度虔敬而專注。

婚姻如棋局,要享受地把棋下下去

王銘琬是日本棋會九段職業棋士,曾衛冕本因坊、拿下王座至高榮譽,一路走來,似乎屢屢受到圍棋之神的眷顧。

他的妻子、知名作家劉黎兒說,以前看比賽,最常問輸了還是贏了?而王銘琬總會以較為宏觀的角度來談,「就算現在輸了、失意了,以人生的長度來看,也許是一種解脫。」讓她在小說《棋神物語》也描繪一種豁達的人生哲學:「棋賽的敗者當然不等於人生的敗者」,又說「輸家自有當輸家的舒服」。

2人結婚超過30年仍相知相惜,王銘琬以熟悉的圍棋來比喻婚姻,「你沒辦法引導它變成什麼棋局,因為是2個人一起下的,要一邊享受過程,一邊把棋下下去,好好珍惜這樣的相聚。

因此棋王在家中,也洗碗、做家事,問他還有哪些相處之道?他燦然一笑,「我要是懂得這道理,可能可以過得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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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黎兒(右)陪王銘琬來接受採訪,笑稱自己當天白底黑子的衣服,是配合丈夫談純棋。

50後抗壓性變高  去做想做的事

恩師林海峰曾提醒他:「要做什麼事,就要在50歲前拚一拚!」他認為自己不擅於規劃長遠的目標,因此更專注於當下。

如今年過50,他的感受是:「時間不多了,要去做想做的事情,就像現在推廣圍棋。」

他回憶當年首度和棋士張栩對戰,對方的年紀幾乎是自己的一半,當下「感受到不小衝擊,還要在那邊死拚。」不過現在也常和十來歲的人比賽,早已處之泰然,慢慢接受自己的年紀。

王銘琬坦承,下棋的集中力、運算能力、持續力和思考速度等,或許比不上年輕時的條件,不過,抗壓性卻是明顯成熟了許多。

劉黎兒常幫她安排行程,因各界學棋的邀約愈來愈多,每次返台,不管是10多人的小團體,或是超過500人的大場地,王銘琬總傾盡全力分享,讓更多人學會下棋──透過棋路的選擇,照看最原始的內心,挑戰舊有的自己。

不自由就像斷氣!以「無限」觀點看待人生

在王銘琬的心中,始終有著一張棋盤,外人看來理路清晰,黑白分明,也許自成一個王國,難以用文字說清,於是訪問最後,他提議「來教你下一盤棋就明白了」。

他一面解釋規則,連連強調「圍棋最重要的就是自由」,沒有「自由」的棋子,形同斷了氣,將被對手自棋盤上「提子」捨下。

許多初學者如我,首度和王銘琬對弈,最終會驚喜的得勝,莫名生出對圍棋的信心,這當然是棋王高段又巧妙地承讓。

王銘琬20多歲時,曾深怕「有限」的人生經驗,也限制了棋局,影響致勝之道;一路走來,卻發現許多局面並不是非黑即白,而是處於渾沌不明的灰色空間,在這空間裡,有迷茫,也會有昇華,而這正是最迷人的地方。

換作「無限」的觀點來看,得失之間,都是一種偶然的境遇,保有開放的結局。此刻的王銘琬,心頭不記掛榮銜,笑得輕鬆坦然,落棋無悔,看起來確實非常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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