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花草陪伴我們生活,50後療癒身心的園藝治療法

全心照顧另一個生命,也是一段自我療癒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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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圖/ 陳莞欣 首頁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我一直相信,大自然有療癒人的力量。」採訪園藝治療師黃盛璘這天,和她相約在台北的象山農場。隱身在鬧區附近的一塊綠地,植滿各種植物。有賞心悅目的野薑花、蝶豆花,也有小巧可愛的茄子,盆架上擺放著一盅盅綠意盎然的小盆栽。幽靜的夏日清晨,黃盛璘倒了一杯自製的鳳梨水,談起在這個背離自然的時代,人如何重新找回與植物的連結。

曾在出版社擔任編輯長達20多年,將近50歲時,黃盛璘選擇轉換跑道,到美國取得園藝治療師的認證資格。源自於美國的園藝治療,顧名思義,是藉由植物來調整人的身心靈狀態。園藝治療不像醫療,可以直接治癒病痛。然而,它想做的卻是醫療無法做到的事:讓每一個生命遇上挫折的人,都能活得開心、尊嚴,保有生活的樂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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園藝治療師黃盛璘。

一花一草,找回失落的生命故事

每個人的生命裡,一定都有和植物相關的回憶。菜的口感、草的觸感、花的香味,都像一個引子,喚起人們內心深處沉睡的情感。

教學多年,黃盛璘觀察,年長者是非常適合接受園藝治療的一群人。他們生活歷練豐富,累積了許多和植物相關的故事。尤其是早期醫療尚不發達時,許多長輩都有使用藥草的經驗。例如艾草、左手香、魚腥草,這些本土植物,常讓長者想起自己的年少時光。

例如,有次她帶了魚腥草,讓一群失智長者嗅聞。其中一名90幾歲的奶奶,突然陷入沉思,而後開始說起年輕時當產婆的回憶。某次接生的孩子,一出生就發燒,親人急於煮魚腥草茶讓新生兒飲用。眼前魚腥草的氣味,像是一把鑰匙,打開了奶奶的回憶。述說往事,讓奶奶找回那個有尊嚴、有成就感的自己,而不再只是一個無精打采的失智老人。

黃盛璘比喻,帶長輩做園藝治療就像打靶。成功與否,端視老師提供的植物能否連結到他們的生命。「比起其他族群,中標率很高!」她笑說。

還有一次,她到安養機構上課,找了一小塊地邀請院裡的老人一起耕種。過程中,她觀察到有趣的事實:外省長輩們喜歡種花,本省長輩則偏好種菜。從對植物的喜好差異,也可以看出不同族群的成長背景:本省長輩務實,想種可以食用的蔬菜。外省長輩社經條件較好,家裡習慣擺花,美化居家環境。這次經驗,讓黃盛璘再次明白,每個人都有他獨特的生活背景和在意的事物。想了解一個人,植物可以是很好的媒介。

以植物打開人們的心

「老人家很會照顧別人,卻不太會照顧自己。問他好不好,他一定說好。」黃盛璘認為有時面對不擅言詞的長者,植物比語言更能敲開人的心門。

黃盛璘曾在課堂上遇過一位阿姨,堅稱自己對土壤過敏,對栽種植栽毫無興趣。直到某次,她不慎被蜈蚣咬傷,課堂上領到的蘆薈意外發揮了功效。以蘆薈包覆咬傷的腳趾,完全沒有腫痛的感覺。

意外被蘆薈「救命」的經驗,讓阿姨喜出望外。她開始種植蘆薈,把不斷冒出的新芽分盆、轉送給安養中心的鄰居。熱衷程度,簡直像是成了蘆薈的信徒。在封閉的安養中心,好種、好養的蘆薈,開啟了阿姨的社交之門,也改變了她的性格。

具有療癒力量的植物,就在生活當中

黃盛璘指出,適合園藝的植物具有幾項特質:生命力強、能夠給人觸覺、嗅覺、聽覺、味覺和視覺上的五感刺激。如果能和當地文化連結,更是加分。因此,在歐美,園藝治療常以香草植物作為素材,例如薄荷、迷迭香、百里香等。以被稱為「園藝治療之后」的薰衣草為例,每年夏季都會開出漂亮的花,讓庭院一片芬芳。薰衣草花摸起來柔軟,又可以泡茶、做甜點,有安神助眠的功效,在人們生活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

可惜的是,歐美的香草植物多半無法適應台灣濕熱的天氣。黃盛璘試種的薰衣草,一年就陣亡了一半以上。再者,薰衣草和多數台灣人的生命經驗缺乏連結。曾有長輩形容,薰衣草的香味,聞起來就像腳臭味!
所幸,黃盛璘發現,路邊貌不驚人的野草,也可能是園藝治療師的寶藏。蔬菜和保健植物,是她最喜歡使用的兩種素材。台灣春天可以種地瓜葉、空心菜、皇宮菜,秋天則適合種豌豆。這些蔬菜生命力夠強,又可以食用。從播種到採收的過程,都會讓種植者充滿期待和成就感。魚腥草、艾草等多年生的保健植物,不只和台灣傳統民俗節慶相關,也適合泡茶。艾草茶可以幫助氣血循環,魚腥草茶則可以增強抵抗力。這些本土植物,相當適合教長輩栽種。照顧植物,同時也照顧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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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來流行的蝶豆花,曬乾後可以泡茶,也是園藝治療的素材之一。

園藝治療,就是與另一個生命產生關聯

園藝治療,一定要動土嗎?在寸土寸金的都市裡,如何找到適合的場所?其實,園藝治療的門檻不高,一個盆栽,也可以是一方天地。甚至,不用泥土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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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山農場的一個個盆栽,都是學員的心血。

黃盛璘曾在安寧病房教過臨終階段的患者,大家一起做中元節的平安包。即使患者本人無法操作,也可以聞聞艾草、香茅的味道。在香草的氣味陪伴下,安心入睡。她也曾陪伴手指無力的老人一起挑豆子、以豆子拼成不同的圖樣。一方面刺激老人們的視覺認知,同時也能訓練手部動作。

每次課程結束,黃盛璘常會讓每個學員帶走盆栽回家照顧。為植物尋找合適的生長環境、悉心呵護它的成長,其實就是人與另外一個生命產生連結的過程。黃盛璘笑說,她常在心中告訴盆栽:「我的任務結束了,接下來就看你們了。」

一株旺盛生長的植物,可以對照顧者是莫大的鼓舞。特別是上了年紀的長者,看著幼小的生命因自己的照顧而日益茁壯,就好像是在說:「你看,還有一個生命需要你照顧。你是這麼的重要!」


50+tips

  1. 每個人的生命裡,一定都有和植物相關的回憶。菜的口感、草的觸感、花的香味,都像一個引子,喚起人們內心深處沉睡的情感。
  2. 有時面對不擅言詞的長者,植物比語言更能敲開人的心門。一株充滿生命力的植物,也能讓長者找到活著的動力。
  3. 園藝治療的門檻不高,一片陽台、一個盆栽,都可以栽種容易生長的本地作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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