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身老年等於孤單老人?川本三郎:一個人生活也幸福

單身不等於可憐,獨處不必然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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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陳莞欣 圖片來源/新經典文化提供

作家川本三郎的妻子9年前病逝。72歲的男人,沒有小孩,單身住在東京的公寓裡過日子,連家裡養的老貓都過世了。聽起來,完全符合社會對「獨居老人」的定義。年過60以後才開始一個人的生活,應該很寂寞吧?

沒想到,他笑著回答我們,「其實,日本男人還滿享受一個人生活的!」

與孤獨共處,或許是川本三郎一生的課題。他在台灣最為人所知的作品《我愛過的那個時代》,紀錄自己年輕時擔任朝日新聞記者,採訪學運新聞的往事。當時27歲的川本,因為拒絕提供警方朝霞自衛官殺害事件的消息來源而被捕入獄。

被警察逮捕、被報社開除、被朋友迴避。川本離開記者工作,當起專欄評論作家。不論是於公於私,他習慣了獨自行動,一個人採訪、一個人旅行、一個人獨酌。連太太惠子都說:「我好像只是你的煮飯婆」。

單身漢第一課,成為「家事一年級生」

獨立生活的快意,背後是妻子的默默付出。川本64歲那年,妻子因為食道癌過世。他搬進小坪數的公寓,過起真正的單身生活。

「做家事原來這麼困難。」妻子走後隔年,川本以〈家事一年級生〉為題,紀錄獨身的每一天:一大早用砂鍋煮飯、做味噌湯、洗衣服、打掃、採買生活用品。日常的瑣事不斷重複,每一天的時間都走的比從前更快。

日本文豪永井荷風曾如此形容單身漢的生活:「多到吃不完,整顆西瓜難消受,可憐單身漢。」這句話洽好是川本的生活寫照。冰箱裡有吃不完的蔬菜,放到過期的美食;常常忘了關電源、瓦斯、水龍頭,忘了洗衣機裡有洗好的衣服。

妻子用剩下的食材做成創意料理、細心的把醬菜切的比平時更細碎、和妻子一起上館子的回憶……人不在了,存在感卻益發強烈。在妻子身故之後的3年,川本接連寫下兩本文集《現在還想妳》、《少了你的餐桌》,傳遞對亡妻深深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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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本三郎文集《少了你的餐桌》,將飲食化為記憶符碼,回味日常滋味中對重要他人的想念。(圖片來源/新經典文化提供)

 

一人食、一人旅,一個人也有生活的樂趣

幸好,一個人的生活即使有悲傷和寂寞,也有意想不到樂趣。一個人不好光顧正式的壽司店,就去找便宜又好吃的迴轉壽司。少了可以熱鬧喝酒的酒友,反而發現適合成熟大人獨酌的居酒屋。

川本指出,在日本,獨來獨往的男人其實並不罕見。不論是否結婚生子,日本男人都喜歡偶爾在外放浪,一個人到處晃蕩、喝點小酒後才回家。以往江戶時代的「俳聖」松尾芭蕉,以及川本最喜愛的文豪永井荷風,都是常年單身。在一個人四處旅行的過程中,寫下雋永的文學作品。

人來人往的大城市,是最適合一個人生活的環境。川本觀察,東京的居酒屋文化之所以興盛,正是因為它提供了都市男女們獨處的空間。在下班返家途中,一個人喝酒、轉換心情。深夜中的居酒屋,溫暖撫慰了單身男女的心事。

東京不只適合一個人喝酒,也適合一個人散步、旅行。川本常沿著植滿櫻花樹的神田川漫步,欣賞河岸旁的花木、野貓,感受商店街熱鬧的人情。如果想離開熟悉的生活圈,就拿一本書,跳上由東京開往近郊的火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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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本指出,明治時期的文豪永井荷風也喜歡一個人散步,探索東京的市街風情。(圖片來源/wikipedia)

 

就算別人看我像孤單老人,還是很幸福

年過40以後,川本比以往更喜歡一個人搭火車旅行。去的不是觀光勝地,而是日本鄉下的2、3線城市:農村、漁港、無人知曉的溫泉密境,或者鐵路支線的終點小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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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本常在早晨拎一本書,搭上火車前往近郊的23線城市旅行。例如千葉的銚子電鐵,是日本第二迷你的鐵道,也是川本夏日看海的首選。(圖片來源/OZAKIX@flickr

在川本筆下,美好的旅行是在安靜的小鎮裡逗貓、看海、參拜神社。有時間的話就去當地美髮院理髮,在站前的食堂裡像本地人一樣點菜、喝酒。不論是夏天的啤酒或冬天的熱清酒,只要是一個人喝酒,彷彿就有了活下去的動力。假使遇上喜歡的小鎮,也會不禁想像:「老了以後搬到這個小鎮,會怎麼樣呢?」

當然,一個70幾歲的男人獨自在鄉間旅行,偶爾還是會碰上異樣的眼光。川本形容,「鄉下人會覺得你是個怪人。我很享受一個人的旅行,可是他們可能覺得我很可憐、寂寞。」

在文集《少了你的餐桌》中,川本寫過一次在離島漁港旅行時所遇上的逸事。獨自留宿在當地民宿的晚上,老闆娘端出豐盛的鯛魚全餐招待,結帳的價格卻遠低於預期。對方解釋道:「您昨天傍晚不是一個人看著海喝啤酒嗎?看起來好像很寂寞,讓我心生同情。」

老闆娘善意的誤會,讓川本忍不住自嘲,「自覺得很幸福,看在別人眼中卻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但幸福即使不為人知,又有什麼關係呢?

單身不等於可憐,獨處不必然寂寞

採訪中途,川本突然問起我們,平時會不會一個人吃飯?能夠一個人去旅行嗎?

「一個人生活,是時代的潮流。」他觀察,日本正進入「單身社會」。1.27億人口中,有將近6百萬的老人因為退休、老伴過世等原因,必須獨自終老。而青壯輩的人口,特別是女性,也愈來愈多人選擇單身。她們不願受到家庭的羈絆,寧可不婚不生。

無獨有偶,台灣50歲以上的人口中, 2成4男性、4成女性單身。一個人的生活,到底該怎麼過?

專家對於獨居老人,總有不少建議:要多交朋友、要培養興趣、要從事各式各樣的活動等。但川本認為,首先要做的是打破「一個人」的負面印象。一個人不代表可憐、孤僻,不願意和別人相處。先學著享受獨處的時間,才知道自己想跟他人一起做什麼。「否則你總是在配合別人,永遠不了解自己。」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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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本認為,單身社會已是不可抵擋的趨勢。與其害怕,不如學著享受獨處。(圖片來源/新經典文化提供)

 

對現在的川本而言,日常生活的秩序與和平是由規律的瑣事組成:自己做家事、散步,工作結束後的夜晚,一個人在家喝酒看電影。平靜度過的每一日,就是最大的幸福。

不過,單身生活雖好,有時也會有想與他人交流的時刻。老作家開玩笑的說起自己的夢想,「哪天我寫了一本像村上春樹一樣暢銷的小說,要買下一間公寓,邀我認識的單身友人一起住。」想獨處的時候有自己的房間,需要陪伴時隨時都能一起吃飯。獨居但不離群,陪伴而不羈絆,大概就是最理想的生活吧!

延伸閱讀:川本三郎著,《少了你的餐桌》,新經典文化出版。


50+tips

  1. 一個人的生活即使有悲傷和寂寞,也有意想不到樂趣。就像沒有熱鬧喝酒的酒友,反而發現適合成熟大人獨酌的居酒屋。
  2. 一個人旅行的好處,是不必牽就、不必拘泥於觀光勝地,可以隨興前往自己有興趣的景點。
  3. 一個人不代表可憐、孤僻,不願意和別人相處。先學著享受獨處的時間,才知道自己想跟他人一起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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