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人怎麼這麼好玩?52歲退休教師朱文玲的海外志工一年

給自己一年的空檔年,開啟一個新的人生。

文/陳莞欣 攝影/何經泰  圖片來源/朱文玲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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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美的高中生在進入大學以前,會有一段「空檔年(Gap Year)」。在這一年當中,不工作、不念書,把時間空下來探索世界與人生。在原本緊湊的生活中,畫下一個停下來喘息、思考的逗號,準備開始生命的下一個篇章。

52歲那年隻身遠赴尼加拉瓜當英語教學志工,就是前國中英語教師朱文玲在退休不久後給自己的空檔年。原本只是幫退伍的兒子尋找未來出路,卻意外發現國際合作發展基金會所徵求的海外志工條件,自己幾乎全部符合。

「應該不是只有年輕人可以去當志工吧?」2014年,朱文玲突破一般人對年齡的迷思,前往尼加拉瓜。除了教英文,還和學生一起玩快閃、爬火山、學西班牙文,穿上粉紅色的亮片舞裙跳騷莎舞。拿了一輩子粉筆的她,在熱情的中南美洲,發現了全新的自己。

像切‧格瓦拉一樣追逐夢想的勇氣

朱文玲除自己是英文老師,家中的父親、妹妹也是老師,連結婚的對象都是同校的理化老師。一家都是老師,在台灣較保守的教育體制內很難越出框架內生活。退休,看似一份工作的終點,卻反而是個自由的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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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給人的印象總是循規蹈矩,但朱文玲個性活潑、熱愛冒險,甚至有些「不太乖」。

採訪這天,她拿出一張從拉丁美洲帶回來的月曆海報,畫面中的主角是古巴著名的革命家切‧格瓦拉。在尼加拉瓜期間,這張照片一直掛在她的房間裡。「第一次看到切,是在台灣的書報雜誌,那時只覺得他很帥。再深入一點了解這個人,我感動的是他追求夢想的熱情,還有想改變的勇氣。」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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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張切‧格瓦拉的海報,原本是尼加拉瓜的朋友掛在辦公室的月曆。朱文玲當時把它掛在房間裡,提醒自己堅持和勇氣才能達成理想。

切‧格瓦拉24歲時和朋友騎摩托車環繞南美旅行,看見拉美各國的社會現實,從此種下日後革命的種子。到尼加拉瓜一年,是否也是一場生命中的追夢之旅?「當然我沒有他那麼偉大,但是那種想要去冒險、看到弱勢的人會想幫助他的心情,是相同的。」

到尼加拉瓜當「女超人」

許多人說了很多退休後的夢想,卻一直沒有實踐。朱文玲的經驗是:兩手空空,「有膽」就可上路。朱文玲坦言,在出發前,她對尼加拉瓜並沒有太具體的印象,除了當地有名的咖啡以外,其他事物都很陌生,甚至連一句西班牙文都不會說就飛過去了。

但是既來之,則安之。在比手畫腳以及朋友、學生的協助下,朱文玲慢慢的融入異國的生活。在尼加拉瓜,教英文是她的生活重心。每週3到4天的教學時間,學生從大學生、教職員工到社區居民都有。 

在尼加拉瓜,朱文玲身兼兩種身分。既是英語教師,也是學習西班牙文的學生,和學生們保持亦師亦友的關係。(影片來源:國際合作發展基金會提供)

相較於台灣的英語教學有強烈的升學目的,朱文玲認為,在尼加拉瓜教英文重在啟發,不需要太過死板,應該讓學生覺得英語有趣、好玩。除了跟學生討論佳句、文化現象以外,她也教唱流行歌曲,帶著學生一起到餐廳「快閃合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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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尼加拉瓜,朱文玲和學生的互動相當密切(朱文玲提供)

有趣的是,一個台灣老師到尼加拉瓜教英文,對當地學生的幫助,除了語文學習以外,更大的影響反而是她隻身到中南美洲這個經驗的衝擊。

有次長假,她計畫從尼加拉瓜的西岸到東岸加勒比海上的一個小島旅行。一般人習慣搭飛機的路途,她卻想挑戰陸路、海路,最後再走空路回來。即使當地人勸她不要以這種麻煩又危險的方式旅行,也無法讓她打消這個念頭。「不知道是不是我神經大條,這方面我不覺得有那麼危險。我想說就小心一點,把重要的證件、財物藏好就好。

這樣的勇氣也激勵了學生。曾有學生說,學英文的目的是為了像她一樣,到異國看看不同的世界。有些學生因為她獨立而強韌的性格,稱呼她是「Super Woman(女超人)」、「Iron Woman(鐵娘子)」。

「其實我不覺得自己是特別強悍的人。但是對尼加拉瓜人來說,一個女人自己出國一年,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朱文玲說。正因如此,當有學生願意以她為目標時,身為人師者也特別有成就感。其中一個學生,現在已經動身前往北京學資訊。「有些事情並非刻意去做,可是無形中,你會發現自己的言行、做過的事,對某些人好像有點影響。這就是無心插柳柳成蔭吧。」

 教書、爬山、跳舞,生命是一片片拼圖湊起來的圓

關於生活,朱文玲有個很有意思的解釋:「如果人生是一個圓,我們生活中不同的場景就是一塊塊的拼圖。去尼加拉瓜是我生命中一件小事,但也是讓我的人生更圓滿的一件事。

在尼加拉瓜,朱文玲的生活除了教學以外,還有爬火山和跳舞這兩片不可或缺的拼圖。尼加拉瓜號稱火山和湖泊之國,風景優美。雖然登山同好難尋,但在課餘時間,她仍會一個人去爬首都附近的火山,靜下心來走路、拍照。登山過程中拍攝的照片,還讓當地人驚呼:「原來我們國家這麼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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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尼加拉瓜期間,朱文玲至少爬了6、7座火山。(朱文玲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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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拘無束的跳舞,是朱文玲在尼加拉瓜甜美的回憶。天地之大,何處不宜起舞?(朱文玲提供)

跳舞,則是朱文玲的尼加拉瓜之旅中一則混合了汗水、淚水和歡笑的甜蜜回憶。在尼加拉瓜,幾乎人人都跳舞,在當地餐廳,只要現場音樂一下,原本用餐的人會紛紛放下餐具開始跳舞。她也加入了一個舞蹈俱樂部,每週上2個小時的拉丁舞課程,也和同學一起在國家劇院公演。朱文玲笑說,尼加拉瓜人個性隨性,每次練習時人數都湊不齊,常把老師惹火,「但奇怪的是,他們最後都能跟上,還可以上台表演。」她也觀察,比起呈現完美的結果,當地人更享受過程。不少體型較豐滿的同學,跳起舞來充滿律動感。練舞時,沒有人會在意自己的身材太老、太胖、太肥、不夠穠纖合度,只是單純的樂在音樂和舞蹈之中──這也讓她學習,學會看事物的「本質」,而不是東方人在意的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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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似大膽的粉紅色舞衣,是朱文玲到尼加拉瓜幾個月後所購入的公演服。事隔近2年,雖然稍嫌緊了些,她很訝異這件舞衣竟然還穿的下。畢竟,跳拉丁舞身材不是重點,享受音樂才是真的。

朱文玲回憶,在四五年級生這一輩,跳舞常被認為是「不正經」的興趣,而舞曲則被稱做是「靡靡之音」,根本不可能出現這種老人開心跳舞的景像。回國至今,朱文玲仍保留在尼加拉瓜表演時所購買的粉紅色亮片舞衣。我當時跟同事開玩笑,回來以後要弄個50俱樂部。入會條件就是要50歲以上,讓老人不用背負很多包袱,可以開心、放肆的搖擺身體。」

50歲就過清閒的退休生活,還太早了

退休過後的生活,不就應該在家輕鬆度日嗎?朱文玲不這麼想。對她而言,才50幾歲就過著清閒的退休生活,實在是太早了。「我喜歡做一些有挑戰性的事情。以前我們忙於工作、家庭,現在這些顧慮都不是牽絆你的原因了。應該要有勇氣去追求一些年輕的時候想做,但是沒辦法做的事情。」她說。

她的確勇於接受挑戰,把日子過的充滿滋味。結束在尼加拉瓜的一年,她的生活除了陪伴家人,還接下圖書館志工的工作、開始學大提琴和義大利文,最近更一頭鑽進咖啡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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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是朱文玲現在生活的一大重心,已考過杯測師認證的她,接下來要再考一次吧台手的證照。

儘管喝咖啡的時間長達10幾年,朱文玲研究咖啡的熱情,也是在尼加拉瓜點燃。她曾到幾個學生家中的咖啡園參觀,發現當地農民辛苦工作的成果,僅是一點點的咖啡豆產量,根本無法脫離貧窮的困境。回台灣後,她通過杯測師的認證,學會以專業的方式分辨咖啡豆香氣、風味和品質好壞。「評鑑等級高的咖啡豆,或是你給農民建議讓他們種出好的豆子,身價可以翻很多倍。」

朱文玲說,也許有天能再回尼加拉瓜,幫助自己的學生和當地農民脫離貧窮;或者,透過咖啡和世界連結,到義大利去當吧台手,實現年輕時沒有機會達成的「中年打工」夢。說這些話時,她的眼神閃閃發亮,彷彿看見了一個寬闊無邊的世界,隨時準備出發去探險。

 


50+tips

  1. 退休後擔任志工有助身心健康。除了國內公益團體,也可以尋求海外的機會。
  2. 年輕時,有家庭、工作、小孩等各種責任義務。但現在,這些事情都不再是牽絆你的原因,可以開始追求自己想做的事情。
  3. 人生到最後都是自己一個人。遠離熟悉的環境、面對陌生人,正好是學習獨處、練習自己安排生活的好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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